发现自家老婆逃走之后，李天植的爸爸竟然没有暴怒，甚至也没有问自己孩子是否知情，反而开始学着干起烧火收菜的活。但每时每刻，他的嘴里又在低声念叨着什么，有人好奇凑进去听，发现要么是不堪入耳的脏话，要么是神叨叨的鬼神之说。
“他原本喝酒脑子就神志不清，现在好像更严重了，我不在家你别往我家去。”李天植脸上流露出愧疚的神色，临走前跟何田田交代。
母亲走后，他决定去县城打工，父亲这样哪怕是种地，估计也种不出什么结果，如果他打工赚钱，至少还能把这个家支起来。
“你一个人进城不害怕吗？”
何田田唯一一次去县城，她父母死了，从那之后再也没往县城走过。
“还是有点害怕，但总得去。”
说到底，李天植现在也只是十六岁的少年而已。
汽车来，他揉揉她的头，“等我打工赚钱了，给你买好吃的。”
“我不要好吃的，你好好的就行。”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哭，李天植想安慰两句，可汽车司机已经在按喇叭。
他上车透过车门玻璃冲她挥手。
这是这些年来两人分别的最长时间，从八月的暑假到九月上学，一直到十一放假前，何田田再没见过李天植。之前在学校的时候，虽然两人也没什么交集，但她知道他们那群人的活动轨迹，更知道他们年级的体育课时间，所以每次透过窗户往外看，总能发现他的身影。
他也能知道她在看，有时候会四目相对然后相视一笑。
可现在他不在学校，何田田很不习惯，经常透过窗户看着看着出神，被老师说过几次，连班主任都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直到十一放假的那天下午。
她走在人群中背着书包想，十一农忙，他会不会回来收玉米，隐约听见前面有一点骚动，抻着头看过去，李天植穿着黑色短袖和蓝色牛仔裤逆流而行。
“你怎么在这儿？”她惊喜的样子藏不住，脑子里不断生出想去抱他的念头。
“我来接你呀，你这书包怎么这么沉。”
李天植第一次在学校这个环境里面和她正常说话，还有点不适应。
“你工作找到了吗？”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很想靠近他，但这种想法太奇怪了，她只能克制，但每一次他走路的手肘擦着身侧过去，她的想法更加强烈。
“找到了，在一家汽车修理厂当学徒，供吃供住，前两个月没有钱，第三个月有600块钱，以后慢慢涨。”李天植背着她的大书包和她走到等车的地方，旁边有知道他之前事情的同学在窃窃私语。是不是来接她有些欠考虑，他担心她在学校有风言风语，可他实在是想她了，完全没想到这些。
正懊悔自己的冲动，看她靠过来，用鼻子在自己肩膀的前胸闻着。
“你...你干什么...”
汽修店不像他跟沈义东一起玩时的环境，和沈义东在一起说破天也就是小屁孩的玩闹，但汽修店那里都是社会人，甚至是社会中低阶层的人，说话的时候也带着成人话题，李天植是小孩子，经常被老家伙们逗乐打趣，所以这三个月知道的“知识”多很多。
她这么亲昵的举动，一下子把他脸吓红了。
“我怎么没在你身上闻到汽油的味道，干汽修的不是会有特别的味道吗？”何田田闻来闻去只闻到舒肤佳的香味儿。
“我回来之前去洗澡了。”他没敢看她疑问的大眼睛，低着头看着脚尖说。
他怕她不喜欢那个味道，特别是放学回去的汽车上，人挤人，车里闷热，他怕那个味道熏着她。
“原来是这样，县城是什么样子的？你去的澡堂吗？澡堂什么样？我还没去澡堂洗过澡。”她循着话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