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田田发觉后背上似乎有虫子在爬，像是上午那样细微的痒痒，反手隔着棉袄轻微挠着，一抬头，看李天植倚着门口认真地打量着自己。
“我来因为什么？”王书记把放在手边的公文包拿在怀里，横眉冷对，言语强硬，“那你得看你自己干了什么？”
“我干什么了？”马得禄一头雾水，先看王书记又转头看何田田，茫然比，又问，“我干什么了啊？”
“你干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我给你提个醒吧，贫困户儿童的生活补助，你想起来了吗？”王书记从炕上站起身，找开关“啪”的一声，开灯，屋子里霎时亮起来。
连李天植都闭上眼睛，才适应强光。
“贫困户儿童补助啥事？这两年不都是打在他们手里了吗？有漏下的？”马得禄左手托着热水瓶底，右手握着瓶身，翘着二郎腿，也不知道该问王书记还是问何田田，只能先后打量。
“你还和我在这演戏！马得禄，你要是现在说出来，咱们还能好说好商量，你要是还这么装不知道，那我看你这个主任也别当了！”王书记是真生气，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按在炕上。
“不是，我这主任当不当的你一句话就给我拿下啦，你别以为自己官大在这吓唬人，我不吃这一套！我当年出来干活的时候你还喝奶呢。”马得禄也有火，这群人从进门开始一直打哑谜，现在又要把他官职撤掉，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他把手里的罐子往桌上一放，起身去看那个文件，但看两眼也没看出来啥意思，不耐烦地把东西又扔在炕上，“你直接说吧，到底因为啥？”
“从2008年往后，村子里的所有贫困户儿童补助全打在你的卡上，我们走访过，你没把这笔钱给村里的孩子，这钱弄哪去了？”王书记用手点着文件，“这上面每一年都有新的贫困户变动，不是你插手的情况，怎么可能一直打在你的账户上，人家别的村都打在贫困户卡上，怎么就你特别!”
“你的意思是说我把这钱贪污了呗？谁走访的？谁确定的？谁举报的？我都不知道这回事，我都是直接把名单提交到镇子上的。是不是你？”马得禄转身看又在挠痒痒的何田田，指着她的鼻子问，“是不是你陷害我？”
“我没有。”她连忙从后颈撤下手，把身子往后面倾躲开，“我也是王书记告诉我的。”
“不是你还有谁？你被举报贪污，以为是我干的，现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给我来这么一出。行啊，你行！但是你弄人了，也不是我举报的你，是孙相家，我真的瞎了眼才劝他说别找你麻烦，现在倒好，你拉屎拉到我头上来！”
李天植怎么也没想到，原来当初是孙相家做的手脚。
也对，他家里有车，开车去县城谁也不知道，而且他跟何田田没有明显冲突，确实不好想。不过现在知道这个隐秘也没必要，事情过去这么久，总不能再追究。这时间她工作做的好，大家都信服，估计这样的事情也不会再发生。
他想着，看向何田田的眼光爱意中多出一半佩服和赞赏。
“你别说她，不是她举报的你，是我查到的，但确实是我让她帮忙查实。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就算是别人举报的冤枉你了吗？”王书记怕马得禄针对何田田，把话茬转到自己身上。
“我说什么了？这事不是我干的！这么多年你可以说我可以工作做得不好，但你不能说我贪污!”
“我还能不说你贪污，前段时间王文事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今天我没带着人和我一起来，我是因为什么？我给你留着脸呢！你还在这和我嘴硬，你看看！你看看！这个收款的银行卡是你名下的，这样还是我冤枉你了吗！”王书记气得衬衫都要被起伏的胸口撑开，眼镜腿压着涨红的耳朵，额头出层薄汗。
何田田见情况不对，连忙起来劝，“马主任，要真是你的话，都到这个程度了，实话实说得了。”
马得禄没理她，去看文件上的银行卡号。
“你现在想起来了？你什么钱不好拿，你拿贫困户孩子的钱，你良心呢！这么多年，你差这几个钱是吗？你当村干部生活条件已经比其他人好太多了，你还贪！你还贪！你现在再嘴硬我看看，我告诉你，你最好现在把事情给我说清楚，不仅是你，连负责审查打款的人谁也别想推脱，你以为这是钱的事情吗，这是人的事！”
王书记越说越激动，扶着炕边的柜子喘粗气。
“王书记，他现在这样也可能说不了啥，要不然你也消消气，我再劝劝。”
何田田察觉马得禄拿着文件时神色不对，但又一言不发，没准有隐情。
王书记体制内的人精，看情况有点僵持，自己被气得也着实不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