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波全身哆嗦,双臂抱紧大腿,蜷缩起身体,不敢抬头看上方的入口。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突然停止,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地牢顶上落下来,砸在白波身边。“哗啦”一声,碎成了一堆。
白波怪叫一声,往旁边躲闪开去。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到那是一摊破碎的陶片。
他伸手捡过一片来看,是个陶罐,烧制的质量很差,又黑又脆。陶罐怎么能穿过地牢顶上的石板呢?
陶罐!
白波手掌抽搐,破陶片跌落在地。他缓缓抬起头,眼里布满了惊恐。
“野......野陶儿......”他回想起那天,田飞野窑里烧的正是这样的陶罐。
像是回应他的呼唤,脚步声又响起来。
片刻之后,脚步声停下来,像是找准了位置,又一个陶罐跌落下来,几乎砸中了白波的头。
白波连滚带爬躲到墙角,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声呼喊:“田飞野,别砸死我啊......我......我给你祭祀,用猪,用牛,用奴隶,用奴隶也行。你不要害我啊!”
又一个陶罐跌落,在白波脚边破碎。
白波发出一声尖叫,然后放声痛哭起来。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响过一圈,停止下来,这次没有陶罐落下。
一张鬼魅的脸出现在地牢入口。枯黑的焦皮,暗红的血肉,充满怨恨的眼珠转动着。
眼珠停留在白波身上,一条手臂穿过铜栅栏的间隔,伸向白波,五指成爪,抓向他的脸。手臂和手掌上,布满了焦枯的皮肉,流淌着的鲜血。
白波看清楚了那张脸。
火盆突然熄灭。
“啊——”白波惨叫起来,狂乱的大喊。
“不要杀我,我了!我不该打你!我没有杀你啊!丁胖子,管矮子,舒瘦子,是他们,他把你扔进窑里的。田飞野,你去找他们,找他们索命。不要找我,不要啊。我会照顾你爷爷,对对对,他是我爷爷,我给他养老送终......”
白波狂乱呼喊,周围死一般的沉寂。
田飞野的阴魂没有抓住他,他的喊声渐渐停歇下来。
过了一会儿,地牢顶上脚步声纷乱,火盆重新亮起,几个火把出现在地牢入口,驱散了地牢里面的黑暗。
白波眼睛被火光刺痛,紧紧闭上。
铜栅栏被打开,放下来一架木梯子,一个狱卒一手顺着梯子爬下来。狱卒走到白波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冷冷的说了一句:“上去吧,白波少爷!”
白波不明所以,被狱卒推搡着爬上梯子,出了地牢入口。
“爹!你来救我啦!”白波一眼看见父亲白津,脱口欢呼。
白津身材瘦长,一张消瘦的脸阴沉得可怕。他瞪着儿子,没有动,没有说话。
白波这才发现,父亲周围站满了人。
城主常禄表情淡漠,司寇常珍面色得意,三个同伴丁胖子、管矮子和舒瘦子怒目而视,他们各自的家长满脸不屑的看着自己。
他转头四处寻找,没有看见田飞野。看来,鬼魂被火光驱散了。他暗自庆幸,长长呼出一口气。
“爹,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白津面向城主常禄,声调哽咽的说:“我教子不严,犯下杀人重罪,甘愿责罚。”
常禄没有立刻回答,转头看看身边众人。
周围的人一个个各怀心事,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