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时她必须穿着别人穿过的紫色衬衫,一条黑色裤子,戴着宽大褶皱的丑陋帽子,站在垃圾桶旁边不停地收盘子,端盘子,一天几乎要收几百个盘子,擦几百遍桌子,还要在空闲的时候拖地,扫厕所,腿脚麻木酸痛,到了客流量少的时候就站在一个拐角里盯着外面的红绿灯发呆,红灯的时候有多少人通过路口,有多少人没赶上通过,那段日子她再也笑不出来了,外面的饭菜很贵,一天从早到晚大概能挣八十块钱,可是两顿饭就得花掉三四十。
她没办法快乐,一穿上服务员的制服就隐形了,那些客人们喊她收盘子,喊她擦桌子,喊她拿纸巾、端咖啡、拿番茄酱……她有很多称呼“小姐姐”“美女”“服务员”“阿姨”“哎”“丫头”“姑娘”“嗨”整个大厅只有她一个服务员,如果早上去的时候她是精神的,到晚上她就像没电的机器完全死机,听不到别人跟她说话,舒窈同时做了两份兼职,偶尔她们能一起上下班,舒姚好像不会累似的,麦当劳的老员工经常缘故的使唤她们这些小时工,一个个子矮小的值班经理,短发,脸圆嘟嘟的,有些婴儿肥,如果她不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的话看上去很可爱,冰雪去放盘子的时候她问她:“你不开心吗?我怎么看你每天都不开心的样子?”这话听着很熟悉,冰雪依旧冷着脸说:“有什么开心的,干活很累的。”她立马拿出领导的做派来端正冰雪的思想:“你这样想不对,你要把这当成是你锻炼的机会,你们来这儿的大学生基本上都是第一份工作,这就是你们人生的第一桶金啊,对自己做的事要有热情。”冰雪很不理解的问她:“你站一天不累吗?”“不累啊,我觉得自己很精神,很喜欢我做的这份职业,怎么会累呢?你还是不热爱。”“好吧。”
夜晚的城市全是各种颜色的灯光,天空被映射成了紫色,人们像影子一样在城市的街道上走来走去,飘荡的衣裙如夜里的风,舒窈说:“真他妈累,每天就跟被蒸了一样,里面太热了,那个点餐的女的知道吧。”“嗯!”“我发现她有毛病,我们太热了就去库房待一会儿,她就一直站在那儿说我们出货太慢了,我他妈服了,她就一直跟值班经理告状,真是服了!”“我觉得她真的很漂亮。”“她都在店里干了三四年了,一见到男生,你知道我们里面有个很帅的男生,她看到那个男生就恨不得笑开花,一碰到我们就变脸,那变脸速度真的太快了,关键她都是阿姨级别的还撩人家,服了,那个值班经理还问我你怎么总是不开心,我的天,我哪知道,真的服了她们,就是一个餐饮店的小员工,一天天跟自己有多大官似的,脑子有坑吧。”“那个经理也问我了,她说我们应该热爱自己的工作,我一个兼职赚外块的,一天被她们使唤来使唤去,整天收垃圾倒垃圾,扫厕所,一天忙的脑子都木了热爱个屁,一个小时十块钱,一天累死累活,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她居然还想让我对每个人笑,拜托她做个人吧。”舒姚说起自己的另一份兼职:“你知道最近学校的宽带又出问题了,打电话的人老多了,我快被烦死了。”学校宽带的客服是她的第二份工作,“我知道,我的网也用不了了,而且乱收费,我给移动打电话,移动说是学校宽带处的问题,我给你们那儿打电话,你们又说问移动,就两边推,踢皮球。”她们在街边的小吃摊坐下来打算吃冒菜,随便选了几样菜,舒姚说:“我就没买学校的宽带,太坑了,一个学期一百六,其实一个宿舍可以只买一个网大家一起连的,但是每个人都买就赚得多嘛,而且他们收费上就是很坑,我建议你直接投诉,不要打电话咨询我们,其实我们也不懂,就瞎糊弄,瞎扯你知道吗,整天被学生骂得狗血淋头,好像他们的网是我们这些接电话的弄掉的一样,我有时候就直接跟他们说让他们找学校的领导投诉,找那些领导去骂,真的是,骂我们又没用。”“哎!”“现在人已经离不开手机了,手机出来才多久,围绕着手机产生的那些东西,我们都离不开了,这些可都是我们身上的吸血鬼啊,每个月赚那点钱最后就是为了换一部好一点的手机、交话费、网上购物、看视频贡献流量、看电影贡献会员……”冰雪很赞成舒姚的话,这些所有的一切利益也好、欲望也罢,只要人的心智不明白“自我”是阻碍,那么压榨、分裂、矛盾、不和谐是永止境的……人们总是喜欢热闹而繁荣的假象,可那些背后却以利用和压迫“不懂的人”为代价,以拉低人类整体智慧水平为基础,不断增长的物价、房价,不断增多的娱乐设施、消费项目都在等人们去买单,都为了“奴役”别人出现,所以整个社会出现了“拜金”,纸币本来是货物流通的工具,是将资源均匀化的中介,但它现在变成了控制人心的砝码。每一个文明的发现都是正向的用途,却被人的贪婪和恐惧用在了破坏的意图上。
如果不是每个人,或者至少大多数人的心智得到发展,任何人对人类的前途都只能为力,尤其在人们做了毁灭自己决定之后,他们盲目的玩弄自己法控制的核能、基因实验,任何一个没有把握、为了利益不顾后果的实验都会将自己葬送。
冰雪晚上回去重重的躺下就好像自己死了一样,终于可以把自己放平了,就像小心翼翼的放好了一件物品,安稳的睡去。早上在室友们悉悉索索的说话声中醒来,但又没能完全醒来,她就像被钉住了一样怎么起都起不来,她能看到床头的书架子,能看到床帘子,也能听到她们的说话声,还有些像做梦一样的幻觉,大姐站在她床头说话,雪玲也在,她想喊她们把她叫醒,拉她起来,可是她发不出声,她感觉有人就在她帘子边上,现实和幻觉同时出现在她的脑袋里,她的眼睛一直在快速的闪动,想醒来,拼命地蹬腿,拼命的想动一下,最后在挣扎中醒来,很累很累,百度上把这种现象叫做“瞌睡瘫痪症”,她总是害怕自己会被留在梦里,所以不断地挣扎。她总在想说不定她早就被留在了许多没醒来的梦里,现在的这个不过是一个走丢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