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睁开眼看到的更像是梦啊,冰雪也陷入了跟父母一样的“疲惫”和“挣扎”,她有时候也会确信这就是她人生的全部真相,而雪玲的那个世界是“假的”。做了很久的兼职让她心力交瘁,她没办法不在乎自己的长相在人群中是不是拔尖的,或者不在乎自己的穿着在人群中能不能显眼,她的大脑和周围的氛围都在要求她变成美的,特殊的,特别的……她被心里的声音折磨,“你看起来不好看”“穿成这样很傻”“你那句话说的不对”“你在讨好别人”“倒垃圾好脏”“女神不会干这个,你成什么了。”冰雪不知道怎么处理头脑里这些吵闹的,不肯安静的声音。
十一假期舒姚提议去爬华山,冰雪不确定要不要去,她讨厌路上的折磨,又不想大学四年什么地方都没去过,现在外面越来越热,她不想出门,一出门就好像消耗了她很多的精力,要很多天才能恢复饱满。可是一想到回家可以跟别人炫耀她爬了华山,她又像当时上学时一样硬着头皮去。出发的那天晚上她很不安,本来想静下心画画却没成功,画了两幅画都失败了,那些半途而废的构图就像是她在去往自己内心世界的路上走丢了一样。冰雪跟在舒窈后面,穿了一件短袖和运动外套,一条牛仔裤,一双帆布鞋,扎着双马尾,化着妆,出发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很好看,但是半路上妆就花了,舒窈的室友几乎是淡妆,她是个很瘦面相非常刻薄的女生,另一个女生比冰雪看上去还要老实,一路上不怎么说话,她是舒窈在麦当劳兼职认识的女生,麦当劳的经理骗她说毕业后可以留在店里继续发展升职加薪,她信了,最后她毕业的时候什么工作都没找想跟麦当劳签三方协议,但是经理暗暗的骂她傻,那个女生软绵绵的就像被蹂躏过的卫生纸,说话声音特别小特别没有力气,五官的牵动很微弱,好像她使不上力。她们到山脚下是晚上七点多。
夜一点一点加深,沿山而上的灯光和人群密密麻麻的窜动着,一切寂静全都被打破了,山下的解说员说爬到东峰就是征服了华山,冰雪不知道自己爬到了哪儿,也不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晚上看不清路也看不清风景,如果能看清也没功夫看,所有人都累的不想说话,这是华山征服人类的过程,山上有一段绳索阶梯,底下人都在喊:“能不能爬快点!”“快点!”“有那么恐怖吗醉了!”大家都失去了耐心,过了那一段到了一处很陡峭的地方人们又停了下来,山里下起了雨,她们穿上从山下背上来的雨衣,在塑料雨衣的声响中继续前进,越往上越冷,冷风如刀,超出了人们的想象,冰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尽管很冷她们还是打算看完日出再下山,但那一刻冰雪已经想下山了。
凌晨三四点的山顶星星点点的灯光随着人移动,山寂静的在那里,不增不减。日出大概在六七点左右,夜里温度大概零下十多度,冰雪和舒姚蜷缩在伞和雨衣遮起来的狭小空间里,靠着一棵大树,两个人冷的说不出话,凌冽的风从四处吹进身体,那时候身体就像个漏风的帐篷,什么都挡不住。她们全身颤抖,等着天亮,只有风声和周围人走动的声音,冰雪想把黑夜撕开一道口子从那里逃走,那一个多小时极其漫长,极其漫长。天亮了,人们面色铁青的跟所有人挤在一起等日出,此时,山里还在下雨,但是大家都很安静的等着日出。
冰雪开始抱怨自己来的不对,她觉得自己不该来,总在说:“为什么要花钱受罪。应该看不到日出了,走吧,那边都在下雨了,走吧。”舒姚觉得这次爬山是她提议来的冰雪这么说是在抱怨她,她有些生气的说:“我发现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悲观,我就相信能看到,既然来了就看日出再走啊,我就相信能看到。”冰雪嘲笑她的说:“好吧,那就等着吧。”舒姚把自己爬山的不愉快发在她身上,她依旧有些生气地说:“我服了你这个人了,别那么悲观好吗,我就觉得一定能看到。”“看到了又能怎么样呢?”“我就是来看日出的,我相信一定能看到,你要回你自己回去好了,我相信我能看到。”她说完不一会儿就出太阳了,一条像紫色彩带一样的云霞慢慢张开,太阳像橘黄色通透的小鱼从云霞中游了出来,人们开始沸腾欢呼“看!出来了”“哇!”“好美啊!”那条鱼慢慢变成半圆,光芒通透让人不敢直视,那些光就落在冰雪前面一个女生的肩膀上。
冰雪震撼到失语,层层叠叠的山谷,影影绰绰的树木,白色的雾,以及那如撕开了一道口子的强光都不真实的可怕。她依旧很冷,但是舒窈很开心,她故意气冰雪说:“你看吧,我说能看到,看到了就值了你知道吗?那么冷我们都挺过来了。”人总是不能把受的苦和看到的风景分开来看,而且一定要相互抵消,在看到风景的时候安慰自己受苦值了,花钱值了,她猜想如果今天看不到日出舒姚会心理不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