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夏的脸色骤变:“你说什么?谁管你怎么结束,我要回家!你听懂了吗?我要回家!”
蓝正卿竟然还恬不知耻地问:“可以再多一天吗?就一天。”
黎夏已经不再相信他,红着眼跑下楼,他冲进厨房,扫了一圈,拿起架子上的一把菜刀。
这一幕在他的脑海里排练过很多遍。
蓝正卿刚好跟进来,见状担忧地说:“你先把刀放下,这样很危险。”
黎夏快步冲向他,锋利的刀锋对准他的面门:“我说,我要离开这里!”
蓝正卿思考了很久,眼睛里晦暗不明:“你想杀了我吗?”
“当然!”黎夏尾音发颤,手也有些抖,他双手握着刀柄,威胁道:“立刻放我走,否则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蓝正卿深吸一口气,眸光微动:“如果我死了,你会想我吗?”
“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吗?”黎夏激动地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因为手抖,划出了一条血痕。
仿佛他再用力一点,就能割裂大动脉,眼前这个带给他痛苦和折磨的人,就会永远消失。
蓝正卿毫不在意,反而追问:“你会想我吗?我不允许你把我忘了。”
“呵……当然不会!你死了我会活得更好……”
“但是在这里,我死了,你也会死。”
黎夏皱眉:“你在威胁我?”
“怎么会?”蓝正卿忍俊不禁,眸光亮了亮,折射出近乎疯狂的神采,“那样我们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彼此了,对吗?”
在黎夏震惊的目光中,他继续说:“我的命是你救的,如果你想要,拿去就好了,但我希望是沉入大海,不被任何人打扰,当然,不包括你。”
黎夏的表情变了几变,他开始觉得,蓝正卿真的脑子有问题。
然而蓝正卿的思想还停留在“殉情”上,他被这种凄美的联想折服了。
也许在活着的时候他永远法得到黎夏的爱,但在生命停止的时候,黎夏的心里,再也不会有别人。
“疯子……疯子……”黎夏感到毛骨悚然,他甚至觉得,蓝正卿真有可能做出那种事。
在蓝正卿身边的每一刻,都让他比想要逃离。
他才不想死,谁要跟这个疯子一起死?
他扔了刀,去厨客厅拿了几张抽纸,蓝正卿看看他手里的纸,迟疑着接过。
黎夏点了点自己的脖子示意他:“把血擦一擦。”
蓝正卿愣住了,迟疑道:“你不是想我死吗?”
黎夏伸手在他脑门是敲了一下:“你脑子有问题吗?我怎么可能杀人?”
这样亲昵的举动,让蓝正卿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也对,黎夏那么善良。
黎夏看他还站在原地,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走过去对他说:“再大的困难,只要活着,就有办法解决。”
蓝正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怎么解决呢?你会爱我吗?”
黎夏信誓旦旦地说:“谁知道呢?未来那么长,但是活着总有办法。”
只要人活着,大脑就会不停地思考,就会有方法。
蓝正卿想要爱,黎夏想要自由,他们完全可以交换。
蓝正卿当然同意,但是黎夏说:“你之前已经骗我一次了,所以这次我要先回去。”
蓝正卿的脸色冷了下来,黎夏抢先说道:“这本来就是你答应我的,你应该履行承诺。”
“如果我不履行呢?”
“你一定是怕我骗你,但是你放心,我是不会骗你的。你记得你给陈祺然发的短信吗?”
蓝正卿歪了歪头,黎夏提醒他:“就是他做大你做小的那个。”
蓝正卿眨了眨眼睛,没有吱声。
“你只要让他答应,就可以。”
“过了今天吧。”蓝正卿说完转身离开,黎夏就连骗他,也要让陈祺然做大。
夜晚来临,熟睡的黎夏不知道他曾一次次在鬼门关游走,不过是蓝正卿的一念之差。
其实在今天黎夏拿刀之前,他已经决定让黎夏离开,也就是,再等一天。
可是后来,黎夏抛出了“死亡”的橄榄枝。
有时候他要看着黎夏,才会感受到生活的美好。
可看着看着,他的占有欲和嫉妒心像被架在烈火上炙烤。
如果他能和黎夏一起死去,那就再幸福不过了。
他的脑海里幻想了数美妙诡异的场景,可是黎夏一蹬被子,他便轻手轻脚地帮他把被子盖好,生怕他着凉。
他自己都笑了,他想他是没有勇气伤害他一分一毫,更法想象自己死了,黎夏在绝望中一个人死去。
太阳照常升起,黎夏度过了一个平安夜。
他一醒来大脑就比清醒,他一直在想今天离开的事。
不过他没有一开始就提,而是冲过去给来喊他起床的蓝正卿一个大大的拥抱。
蓝正卿差点接不住他,托着他的屁股把他抱下了楼。
早餐有煎包、鸡蛋和豆浆。
他们安静地吃着早餐,谁都没有说话。
黎夏是在思考怎么开口,至于蓝正卿在想什么,他想也许是和自己的目的相反吧?
于是黎夏主动提议:“我们什么时候走?”
蓝正卿看了他一眼:“你要带我一起走吗?”
“不然呢?难道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吗?”
蓝正卿撇撇嘴:“警察在找我。”
“啊?那我解释清楚应该就没事了吧?”
蓝正卿没有说话,黎夏紧张地问:“直升机什么时候来?”
“两个小时后。”
黎夏闻言后,整个人重新焕发出光彩,就像是久旱逢霖的小草一样,他似乎也觉得自己的快乐太明显,讪讪地低了头,眼角眉梢仍然流露出喜悦。
这些蓝正卿都看在眼里。
直升机停在了天台上,黎夏等候许久,他听见蓝正卿似乎说了什么,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三两下爬上副驾驶,这架直升机只有两个座位。
蓝正卿走近了,仰望黎夏,“你会回来吗?”
回来?黎夏根本没想过。
“当然。”黎夏展颜一笑。
蓝正卿也笑了:“你说你会回来,我就会一直等,一直等。”
黎夏居高临下地看着蓝正卿,鼓起勇气没有移开目光,跟他对视。
上一次这么看他,好像是一起骑马的时候,好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蓝正卿话锋一转:“其实不回来也可以,如果你不回来,我也会让你走,因为一开始我就想今天让你走,所以,你还愿意回来吗?”
蓝正卿是近乎祈求的姿态,冰冷的面部线条意外地温柔,散发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那双怎么也看不透的深邃眼眸,变得清澈比,就像黎夏说什么他都相信一样。
黎夏拙劣的谎言能骗到蓝正卿,是因为后者心甘情愿没有拆穿,而不是他的话术有多高明。
黎夏差点就坦白了,可是他想:我在干什么?我怎么能相信这样一个欺骗我、囚禁我、伤害我的人?也许我承认了之后,就会立刻被扔下来。
“我会回来的,等我和警察解释清楚就回来接你。”
“嗯。”蓝正卿点点头,黎夏还没有走,他眼睛里的思恋都要溢出来了。
他不知道黎夏的这个谎言对他来说是希望还是折磨。
黎夏则满心欢喜,他马上就能回家啦。
蓝正卿仰着脖子,示意黎夏吻他,带着孤注一掷的希望,想最后确定黎夏的心意。
黎夏俯身,他感觉全身僵硬。
“手举高!不许动!”伴随着怒喝,一群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特警冲上天台。
这个吻最终也没有落下来。
直升机启动,砰砰砰!转动的螺旋桨被打落,机身从一米多高的地方跌落。
“黎夏!”
黎夏惊魂未定,驾驶座上的人已经被司机控制住了,这些人对他还算和善。
“是黎夏吗?”一个特警举了张照片冲着黎夏比了比。
“是!我是!”黎夏从直升机上跳下来,余光扫到蓝正卿,他蹲在地上,被枪指着头。
黎夏的目光没有停留,他对特警说:“警察同志你好,我能看一下你们的证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