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夏常去的马术俱乐部里,有一条叫“小旋风”的母马,今年四岁,黎夏已经跟俱乐部的老板打好招呼,正式比赛的时候把小旋风借他几天。
“小旋风,今天开心吗?”黎夏伸出手轻轻抚摸黑马的面颊,小旋风转动着耳朵,眼神安详,黎夏回头得意地看向蓝正卿,“这次我说什么都不会再摔下来了。”
蓝正卿沉吟片刻:“比赛用的马都是没有训练过的野马。”
黎夏拔高音量:“什么?”
“道理都是相通的,如果你熟练地掌握了骑术,野马也是可以驾驭的。”
较量还没开始,黎夏气势上就输了半截。他跟在蓝正卿身后,看他挑了一匹白色比利时温血马。
教练拿着马鞍肚带准备绑呢,蓝正卿直接翻身上马,只见那匹原本温顺的白马突然发了狂一般跳了起来。
天呐,曾经被颠下马的记忆重新攻击黎夏,他着急大喊:“不能这样!危险!教练!”
蓝正卿勒紧缰绳,夹紧马肚,安抚地看了黎夏一眼:“没事。”
蓝正卿跟着白马颠了几个来回,马匹渐渐平静下来,他轻轻拍了拍马的脖子,从容不迫地骑着马走出了栅栏。
黎夏发现他低估了蓝正卿,正式比赛主要比三种主要骑射方式:分鬃、对蹬和抹鞦,也就是向前、向侧、向后射击。
黎夏牵着小旋风跟在后面,蓝正卿已经在马场里跑了起来,弯弓搭箭,正中三联靶心。
鞍蹬,单手持缰,一人一马驰骋在呼啸的秋风中,全场的目光都被蓝正卿优雅的身姿吸引,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黎夏又是羡慕又是嫉妒,这也太帅了吧?
飞扬的尘土中,蓝正卿箭虚发,黎夏握紧缰绳,打起了退堂鼓。
蓝正卿转身向后射击,看见人群中黎夏不安的神情。
马蹄声由远及近,黎夏抬眼看去,只见蓝正卿策马跑来,英姿勃发,行至他面前时,勒马停止,不疾不徐,仿佛刚才大出风头的不是他一样,身上似乎看不到任何欲望和情绪,但黎夏知道,这只是他的保护色。
黎夏面红耳赤,他只听大嫂说蓝正卿年年垫底,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好身手,泄气一般:“我输了。”
“没比怎么知道?”蓝正卿利落翻身下马,“我后面几个靶也射飞了,只要你不脱靶,就能赢我。”
他扶着黎夏上马,场外有人认出他们,大笑着说:“都说蓝家三少处事低调,今天一反常态,原来是哄媳妇呢!”
黎夏更害羞了,自从他和蓝正卿结婚后,总是在众目睽睽下出丑,现在又被这么多人看着,他连马都不知道怎么骑了。
蓝正卿牵着缰绳带着黎夏绕着场地走了一圈,黎夏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直到他说:“感觉好点了吗?”
他侧着脸,鸦羽似的长睫轻垂,在精致的面颊上投下两道落的剪影,没有得到回应,抬头看向黎夏,黎夏很少这么居高临下看向蓝正卿,只觉得他此刻看起来像邻家哥哥一样温柔可亲,气质干净,和冰冷压根没有关系。
黎夏的心情平静下来,他点点头:“好多了。”
小旋风越跑越快,渐渐地,黎夏感觉好像坐在一个会移动的沙发上,一起一落,身体被另一个肉体驱动,跑了几圈之后他拔箭向前,毫不犹豫地射了出去,没有脱靶,他听着四周的欢呼,来不及细究,一连又射了几箭。
他迎着烈烈秋风,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习惯性去拿箭时,才发现箭靶空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策马回到场边,蓝正卿朝他伸出了手,黎夏想,他这是要跟我秀恩爱了,本着职业操守,红着脸跳进了蓝正卿怀里。
陈祺然自从那晚和黎夏在花园欢愉之后,一直惦记着他,听说黎夏和蓝正卿来到俱乐部,便撇下公司里的大小事务巴巴赶来了。
我不是着急想见他,我只是好奇,陈祺然想,他以为论任何一个男人都接受不了被戴绿帽子,蓝正卿和黎夏再次出现,应该是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
他到的时候黎夏正在骑马,身姿挺拔,像一棵小白杨一样精神,他的目光黏在黎夏身上,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专注,可当他看见黎夏一脸娇羞跳进蓝正卿怀抱时,眼睛都要喷火了。
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比他听到黎夏结婚的时候还要烦躁,他见过太多貌合神离的夫妻,身边亲戚朋友结了婚的就没有不后悔的,所以黎夏结婚了他并不当回事,能结就能离。
可他看到黎夏这么依赖另一个人,心怎么也落不到实处,他才意识到,黎夏有可能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喜欢和蓝正卿结婚。
喜欢吗?陈祺然的表情变了几变,他不相信黎夏会那么快移情别恋,那个笨蛋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初恋,怎么会轻易地喜欢上别人呢?
黎夏扶着蓝正卿的胳膊站定后兴奋地问记分教练:“怎么样,谁赢了?”
记分教练看了一眼蓝正卿,而后对黎夏说:“你赢了。”
黎夏开心地跳了起来,对上蓝正卿平静的眼眸,抓了抓凌乱的刘海,腼腆地说:“是因为我最近练的比较多,手感比较好。”
可当他翻看计分本,发现蓝正卿全是十分,只有两箭是脱了靶的,即便这样也比他多一分。
他的手用力搓揉着记分本,蓝正卿说:“因为你跑的快,所以加了速度分。”
黎夏苦着脸说:“可是我瞄的一点儿也不准,这样我们还会是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
“我只要不脱靶就好了,至于命中率,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黎夏的眼睛亮了亮,可他很快反应过来:“你不是不想我参加吗?”
“玩一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黎夏笑了,他凑近蓝正卿和他说悄悄话:“今天我们会不会太高调了?”
蓝正卿为了迁就他的身高,弯腰贴了过去:“不会,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
这是个什么意思呢?黎夏没有细究,他和蓝正卿毕竟不是真夫夫,天下不散之筵席,他也没指望能和人发展出跨越阶级的友谊,就是蓝正卿被蓝家人排挤,他也不好过多安慰。
蓝正卿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即使工作繁忙,一周还是会抽出两天时间陪黎夏提升骑射。
黎夏反正也没事,白天就泡在了俱乐部,他骑着小旋风在马场后面的草地上散步,一个熟悉的人影闯进视线,他抬眼看去,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变得煞白。
夹紧马肚就要离开,陈祺然抢先一步抓过缰绳,璀璨眼眸染上一丝阴翳:“我就这么可怕?一见我就想跑?”
黎夏心虚地看了眼周围,绿油油的草地上似乎没有别人,他鼓起勇气说:“我已经结婚了,你别再纠缠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