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夏正往人群里挤,突然人潮像退潮般往后涌,他跟着后退几步差点摔倒,只听一声剧烈的撞击,花臂男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扔了出来,蜷缩在黎夏脚边痛苦地哀嚎。
陈祺然单手撑着玻璃桌从卡座里跳出来,帅吧?帅啊,可是要赔钱。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酒吧门口,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把他拦下了,眼看又要起冲突,一对三,毫优势,黎夏及时赶到。
“别冲动别冲动!”黎夏一把将陈祺然护在身后,“这是我弟弟,年纪小,大家和气生财。”
酒吧经理没好气地说:“这架一打人都跑光了,店也被砸成这样,还和气什么?赔钱!不然就报警了。”
陈祺然不以为然:“那你报警吧。”
这大好青年,万一留个案底不就全毁了,黎夏赔笑着问:“有话好好说别报警,多少钱?”
酒吧经理面色缓和了点,只说自己也要评估,黎夏余光扫到花臂男在打电话,是叫帮手吗?还是在报警?
他立即说:“我来赔。”然后给陈祺然使眼色,让他快走。
陈祺然上下扫了他一眼,抱着胳膊一脸不屑,他们跟在酒吧经理身后,面对一地狼藉,黎夏就差给陈祺然磕头了,压低声音道:“你快走,算我求你。”
陈祺然总算松了口:“那你呢?”
他在关心我吗?黎夏心中柔情似水,豪情万丈地说:“你走了,人不是我打的,东西不是我砸的,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四目相接,陈祺然似乎也觉得有道理,双手插兜走了几步,然后风一般往外冲,保安小哥甚至抓住了他的袖子,愣是被带的栽倒在台阶上,爬起来的时候人影都没了。
黎夏正高兴着呢,就被控制住了,罪魁祸首跑了,背锅的可不能再弄丢了。
黎夏跟他们打商量:“我不跑,不用一左一右押着我。”
经理也不搭理他,嘴里念念有词,在手机上点点点,最后给他报了个数:八万八千八。
黎夏一下子就激动起来,要他掏这么多钱,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坏的一个壁灯,只碎了一个灯罩,发财树也只是外面花盆碎了,那些酒杯值钱吗?还有这沙发脏了洗洗就好了吧?桌子磕了一角,还能用不是?”
经理冷笑:“我这壁灯这花盆可都是进口的,空运过来不需要时间金钱?就这么一个厂家也不给便宜啊,酒杯一个都五十,你数数碎了多少?这真皮沙发洗起来多费劲?找保洁公司洗一次要好几千,不都是钱?还有这桌子,缺了一角多难看?还有我这些酒还没结账呢……”
黎夏听不下去了:“这些酒是谁点的?”
经理看向地面,花臂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了,他摆出一副赖的样子:“反正谁打碎的谁赔。”
黎夏据理力争:“不是……别人点的酒,我们打碎了,得赔给酒的主人,你酒都出台了,还收两份钱吗?”
经理再说什么,黎夏也摆烂:“反正没钱,不然你报警吧,人不是我打的,东西不是我砸的,警察来了你们得放我走,否则是非法拘禁懂吗?”
经理气得要动手,黎夏鼓起勇气把脸凑过去:“你打吧,打一拳五千。”
经理只得作罢,最后不情不愿地表示酒不用赔了,其他杂七杂八一共一万八千七。
黎夏抢过他的计算器跟他逐条对,要他拿出损坏物件的发票,没有发票一律不赔,两人纠缠到凌晨。
黎夏:“我弟这么激动是因为被人下药了,什么药你懂吧?你开酒吧监管不力你也有责任,要是报警警察三天两头光顾你也受不了吧?”
最后经理同意只要黎夏将酒吧打扫的干干净净,最后再赔五千块钱,这件事就算私了了。
黎夏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可到掏钱的时候,肉又疼了,五千块钱他得攒两个月,身上还没有钱,得借网贷周转。
经理催促他:“好了没?”
黎夏握着手机,窘迫极了,说好三分钟下贷,愣是等了半小时。
凌晨两点,夏丹这座海岛陷入沉睡,朋友已经走了,黎夏跪在地上,手里攥着块棕抹布擦地,旁边红桶的水已经被染黑了。
他哼哧哼哧,像做梦一样,他以前总是妥协,从没有像今天一样跟人争论不休。
不但不害怕,反而充满了勇气,他很少不考虑后果地做事,真是奇妙。
但凡他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品尝过爱情的滋味儿,就会知道这玩意儿就像甘蔗一样甜蜜但是嚼过之后全是渣滓,那么在他这个年纪就会对来历不明的感情心存警惕。
但是他在这个已经历经艰辛的年纪,按部就班又远虑近忧的糟糕生活里头一次遇见爱情,怎么不会觉得是上天的恩赐呢?
看客又怎么能忍心苛责他鬼迷心窍?毕竟对于普通人来说,爱情是最廉价的奢侈品,最易得的精神鸦片,却不是每个人都能遇见,一旦遇见了,即便痛苦也是最甜蜜的折磨,让人心甘情愿沉醉个痛快。
四周静悄悄地,他又想起了陈祺然,想起他身上的气息,想起他留下的那个吻,面颊开始发烫。
干完活后黎夏拖着疲软的身体回到三轮车上,这老伙计也不顶用了,以前爬坡贼猛,今天就跟被什么东西拖着一样,想到这里,夜风突然变得阴森,黑漆漆的树林里哗啦啦响,昏暗的路灯惨白,就像是死人的脸……
黎夏手心冒汗,他努力回想陈祺然的脸,来减弱黑夜带来的恐惧。
当黎夏的小房子露出一个角时,他加大马力,终于到家了。
他长舒一口气,身后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很轻,却像一只大手将他的心脏捏住,他心悸不已,逃也似地跳下车。
露天的车厢坐起来个人,黎夏吓得半死,就要叫救命了,只是那身形有些眼熟,红白相间的运动外套,陈祺然?
陈祺然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抱怨道:“你这车太颠了。”
怎么能有人伸个懒腰都这么迷人?黎夏又惊又喜:“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