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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相依为命(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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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植,你为什么不承认你喜欢我。”她吸着冻出来的鼻涕,肯定得看他。

李天植放下碗,扯纸巾擦嘴,然后站到她面前,给她擦鼻涕。

“何田田,我们之间不是谁喜欢谁的问题,你要明白,你最终是要走出去的,而我出不去了。”

“为什么出不去?是你爸的原因吗。”她从床上站起身。

他看着她的脸,长睫毛垂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是后来才想出来的。如果说我大学不用你花钱,你只需要带着叔叔去我念大学的地方陪着我,也不行吗。我可以去办理助学贷款,到时候到大学我也可以去打工,我们一起努力也不行吗。”

“可是你总会遇到更好的人,现在你很可能只是冲动,你还年轻,我不能耽误你。”

他想继续坐回床上吃东西,却被人拉住衣襟。

“你觉得我会薄情寡义?遇见更好的就不喜欢你了?那我上大学就把户口迁出来,等我年纪一到我们就去领证。或者你说,你怎么才能放心,我都可以,什么都可以。”她拉着他的衣服,仰头看他,言语里都是情意。

李天植反应过来她话中的含义,震惊在原地,许久才回神。掰开她的手,坐回对面的床上仰头看她,“我听你们老师说你这次回来成绩下降了,一百五十八名,这个名次能考上你想去的大学吗?”

“当然考不上。你和我班主任联系了?”她虽然是疑问着,却不惊讶。

“你要是这半年好好学习,接下来几次模拟考试能保持在二十名之内,可以考虑。”

“那我好好学习,你陪我走出去。”

何田田想去抱他,他却又起身躲开。

“高考之前,收心。”

(六)

何田田之后每次成绩都在约定的前二十,李天植不太知道这成绩是怎么回事,真的能一下子进步这么多吗?问同事都说不可能,更以为是自己的拒绝影响她,心里想着还好正月十五的时候和她留下约定,不然真不好说。不过既然是约定,说话就要算话,他便依照承诺认真考虑起来她的方案。

甚至他已经开始看她目标院校周边房子的租金,还回家整理查看父亲的证件,简单收拾了一下衣物,开始为之后的生活做准备。

在两人对未来的希冀中,每年万众瞩目的高考终于到来。

何田田考试行程都被学校用客车送的,班主任盯着,李天植不操心。

直到第三天,也就是高考最后一天下午,李天植带着老早订好的玫瑰,准备在她考完最后一科出来时和她表白。可他拿着玫瑰,在距离到考场不到五百米的距离,接到了村里人的电话。

李天植的父亲于房子里上吊未遂,房屋倒塌,将人砸伤,正在第一医院抢救。

还有二十分钟考试便结束,可他只能拿着玫瑰,却坐上去往医院的出租车。

进医院前,娇艳的玫瑰不合时宜,被丢弃在垃圾桶上。

何田田出来之后四处找他的身影,明明前几次都会戴着一顶红帽子冲他挥手,昨晚还说今天有惊喜,怎么不见人。打电话也没人接,她只好先回学校,收拾东西回家。

回到村里,才知道他家发生的事。

他在晚上打回电话,告诉她父亲还在抢救。

何田田高中毕业有一个小三个月的漫长暑假,她在县城里面找个供吃供住的饭店短工,一边做服务员赚钱,一边照看着李天植。

李父的情况并不好,简单来说,全身瘫痪,但还有意识,只能靠医院的机器维持生命。

所以从高考成绩出来到报志愿,一直到录取通知书下来,何田田都不曾再问过他一起走的事情。

他们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他,走不了了。

她一直想找机会和他深谈一次,可每次开口都会被人堵回来。

盛夏八月,峦云县为庆祝今年三个高中取得的优异高考成绩,准备在8月28日晚上举办烟花庆典。

何田田想着那天应该是个好好说话的好时机,于是便不着急,准备先回家收拾东西。

没承想,却被奶奶留下。

何奶奶在她高考完后才知道她其实一直没去技校,辱骂一个多月后,又听说她惊人的高考成绩,转而变成一张笑脸,边和她要打工的钱,边说她得在家待两天,家里要办升学宴。

“升学宴能收多少礼钱?”她留在家里的东西不多,收拾之后只能装满背包,她看着眼前陌生的老人,停在门口。

“怎么也有五千多吧,你在家待两天,等我把事情办完你再走。”

何田田当然愿意,收钱嘛,何乐而不为。

于是和老板请两天假,在家里住下。

何奶奶速度很快,第一天帮工,第二天正式开席。

何田田在西边房檐下看着一个个人走到礼单桌子前上礼,计算着能带多少钱走,可还没计算好大席一条龙的成本,听到旁边有人拉着何奶奶唠嗑。

“还得是你家田田,这么争气。”几个年老的老太太在东边卧室窗边聚集。

“争气什么,那个灾星就这点用。”

何奶奶露出嫌弃憎恨的表情,却不忘看礼账那边的人山人海。

农村大席,有个三个大锅连成一起的铁台子,供应三个大锅一起炒菜,正摆在靠近东侧屋子的院子墙边,等炒好菜放进不锈钢盆里面保温,菜都炒好再开席。多样饭菜的香气钻进人的鼻孔里,何田田看向外面,乡里乡亲的人都坐在摆好的桌子上等着开席。

她计算着一会把钱带走的事,所以这次全当没听见。

“我觉得之前那个神婆说的可能是对的,你家孩子可能真是命硬才给父母克死的。你看她和老李家那小子走得近,老李家不也没消停吗。”那群人中一个尖嘴猴腮的老太太压着声音说。

“你还说呢,我家这个灾星这么多年上学我都没让她上,你猜是谁拿的钱。”何奶奶先是吐口唾沫,才开始说。

何田田看收礼的礼账数完开始装袋子,走过去一把抢在手上,留下两千块塞在自己的包里,随后直奔何奶奶跟那些长舌妇的聚集地。

“你们说坏话的时候至少也得背着点人,老眼昏花到这个程度了吗。”她攒着钱口袋,冲那群老太太瘆笑,旁边正在熬汤的灶火烤旺,热气显得她的脸都扭曲。

见那些人不说话,她把钱口袋扔给何奶奶,想回屋子去拿东西要离开。

可她没走抬脚,对面便有人开骂。

“你个小妖精,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年的钱是怎么来的!”

那个尖嘴猴腮的老太太顶烟上,丝毫不犯怵。

何田田眼光锐利地看过去,凶相毕露,像是刚从河底爬出来的恶鬼。

大锅里面的汤蛋花汤在沸腾,热气横在她和老太太群中间,让那些人看不清。

倒是村里知道她之前拿斧子砍人的事件的年轻人,担心事件重演。

何奶奶隐约瞧她没好脸,又啐口吐沫,“死灾星,你拿着钱要干什么,要给谁!”

她边骂边冲过来。

她的老姐妹跟着骂她灾星,说她克死父母,现在又做娼妇。

这么多年受的谩骂和暴打也够了,是时候结束了。

“哐当!”

一声巨响。

巨大的汤锅被踹翻在地,下面燃烧的柴火被水浇灭升起浓烟。

刚躲开的老太太们吓得脸色煞白,何奶奶的衣服上被溅上滚烫的蛋花汤,也吓得把剩余的话憋回去,原本还看热闹的人群,半点声音也没有。

“奶奶,我真是不明白,就算你因为爸爸妈妈的事情不喜欢我,我都能理解。可是为什么你能这么自然而然地、残忍地一次次提起我爸妈的死。他是我爸爸没,可他不也是你儿子吗?你每次骂我灾星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心情,你儿子的死是什么值得纪念的好事吗?以至于让你必须时刻铭记。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当时找什么丧事一条龙啊,你应该挂红布放鞭炮,连庆三天不是吗?”她又如同发疯一般,踹翻脚边一盆的辣椒炒肉,狰笑着问。

何奶奶面色古怪,不再说话,她进屋拿起书包扬长而去。

8月28日晚,两人去景山公园的广场,据说那里是看烟花视觉最好的地方。

“你爸好点了吗?”

两人吃完饭,坐在广场上的椅子上,和那年她表白时候的一个地方。

“好不了了,就那样。我明天得带着他的资料去省城找大夫再问问,你走的时候我可能不能去送你了,这是一千块钱,你带着去上学。”他从兜里拿出黑色钱包。

正是何田田上个月拿到第一笔工钱送他买的礼物。

“不用,我自己攒钱了,今天我回去家里办事情,我想着既然是用我的名号办的,那我应该拿点钱回来,这钱你拿着给你爸看病,我知道你最近借了不少钱,还有我上个月的工资五百也给你,我上学助学贷款已经办好了,我留这个月工资买票去上学就行。”她没收他的钱,反而把准备好的两千五放在他手心。

“也好,”李天植沉默良久才说出这两个字,“就当是你还我这些年的费用了,我们两清。”

“什么两清?”何田田不喜欢他的用词,去挽着他的胳膊,“我知道你舍不下你爸,没关系,我先去念书,我会在学校里赚钱的,等我毕业就回来找你。”

“你回来找我干什么?”李天植把手臂抽出来,仰头看天,“我的意思你没明白。何田田,你不用再因为我供你上学而觉得亏欠,你自由了,上大学之后别回来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别回来了?我们不是说好一起走的吗?就算你现在走不了也不能不让我回来找你啊。”她侧身面向李天植,盯着他的侧脸。

这段时间他医院工作两头跑,瘦的下颌角愈发明显,今天连胡子都没刮就来了。

“那是我为了让你好好考试骗你的。”他来之前心里就做好准备,把视角转为平视,接着站起身低头看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其实我从来没想过跟你走,我只是让你能安心学习。”

“没关系,我回来。”她强忍着要流下的眼泪,去握他的手,“我毕业之后回来找你。”

“还要我再说得直白一点吗?”他甩开手,注视着眼泪汪汪的爱人,心中抽疼,如同把心放在洗衣机里搅动甩干,如苹果般开始削皮。

她见人冷脸严肃,害怕他说出那句话,起身想去抱他,却被人闪躲开。

“何田田,我们之间不是爱情。”

他最终还是说了,凝视着她的双眼郑重其事地说:“我一直拿你当妹妹看,之前是看你分心,我不想你因为这件事耽误学习,才模棱两可地说,现在你大学考完,我也该和你说真话了。”

何田田的眼泪像一颗明亮的流星,划破望的暗夜。

“我不信!你骗我!你现在才是在骗我!李天植,我不怕吃苦,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怕你不在我身边,你不要和我说这种话,我保证我毕业之后就回来找你,我发誓,我一定回来找你,你不要推开我。”她凑上去拽着他的手腕,哭诉着,请求着。

李天植已经感觉不到痛感了,他好像被凌迟之后又被扔进海水中的死尸体,只有她握着的手腕的温暖的,其他身体的每块地方都没有知觉,可还是得调动声带和嘴唇,继续说下去。

“何田田,大学四年,等你回来的时候我没准已经老婆孩子热炕头了。我对你好是因为想报答你帮我送走我妈的恩情,让你产生误解是我不对。要不你就当我死了,等你看到外面的世界,见过了外面的人,你自然能把我忘了。如果以后我结婚,我会给你发消息回来吃酒席。”他再次把人甩开,转身要走。

“李天植,就算真的像你说的,你从来没有喜欢我,那你临走前能不能抱抱我,就一次,你抱抱我吧,好不好?我现在好冷啊,我冷得要僵住了,比那年冬天圣诞节你不给我答案的时候还冷。手疼,脚疼,心也疼,明明是八月,但是我心里好在下暴雪,你能不能抱我一下,你别让我自己待在雪里,我害怕。”

何田田不相信他所有的话,也不敢相信他竟然对自己能说出这么狠的话,心疼得没办法呼吸,甚至好似出现幻觉。

李天植回头,可人却没上前,只伸出手去摸了摸她全是泪痕的脸,“田田,南方暖和,以后都不会冷了。我祝你前途似锦,一切顺心。”

说罢,他便走出公园,打车离开。

出租车开启的那一刻,县城里的放起绚彩的烟火。

她在黑夜的公园里痛哭一场,接着毅然决然带着自己的行李和仅剩的五百块钱坐上去往市内的汽车。

李天植知道她的车票时间,提前从省城回来,站在检票口隐蔽处,她透过窗子用神的眼睛向外望。

何田田,不能因为我身在烂泥就阻拦你去看新天地。

我真心地祝你前途似锦,一切顺心。

他压着鸭舌帽檐,消失在人群里。

何田田在上大学后,刚开始先应聘学校推出的贫困生兼职岗位,后来熟悉学校和周边环境之后便出去兼职。大二下半年何奶奶离世,她的饲养犹如代表着一切痛苦的结束,幸运来袭。

那年,她在的兼职中认识林欢,也是在那一年在广告学课程中认识胡杨老师。广告学的期末作业给一个化妆品做广告宣发方案,何田田的方案很有特色,老师给她投稿后获得品牌方的认可,从那时候起她就跟着老师提前开启“社会实践”。后来大四,保研直接升本校研究生,继续求学,直到去年十一何爷爷生病,才回去和李天植破冰。

她最初离开时并不相信李天植是真的不喜欢自己,但是时间长了,他从来没有发来消息短信,慢慢地也开始陷入怀疑。后来到大二时候手机卡开始实名制,她不得不换手机,同时也删除了他的电话。

因为她害怕,回去参加奶奶葬礼时,她听说他爸爸在去年去世,也就是说他现在没有什么顾虑,却依旧没有联系她。也就是说很有可能,他真的不喜欢自己,也真的会在某一天给她打电话,邀请她去参加婚礼,她不想去。

上学的这几年,外面的世界没有让她太过惊讶,对李天植的依恋程度却超出她的想象。

以至于她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到高三才发现对他的心意。

可什么时候发现又有什么关系,他又不喜欢自己。

李天植在她走后,觉得修车不稳定赚钱少,就去工地干活,晚上还去烧烤店兼职,可他爸爸在医院的花销还是大,奈,他又找了一个早餐卖羊汤的店,就在景山公园旁边。

每次路过景山公园的时候他都会想,她在大学过的怎么样?

可却不敢打扰她。

在她离开的第二年过年,李父在医院咽气。

父亲死后,他着手还钱,没过多久,村子里面就传来他妈妈来找他的消息。

可等他回去却没见人,连妈妈留下的联系方式也被突来的大雨打湿。

李天植站在车站,从白天等到天黑,直到他猛然发现,何爷爷的家亮起了灯。

恍惚间他还觉得是在初中,那时候的周末两人会在夏季出来散步。

她会指着房子对他说,你看,我家在那里。

后来,李天植买下了车站边上的房子,只是可惜,搬家时她给自己织的那个围巾,诡异地不知所踪。

他买下房子不久,她过暑假回来,他便能认出何家东边屋和西边屋亮灯的区别。

她大二下半年夏季,何奶奶死了,他又钻到人群中看过,她没有哭。

在去往山上的路,她都是出神的。

连对她最残酷的人都消失了,她应该能幸福了吧?

李天植拿着酒瓶在坟前问他爸。

搬家时候,他去过老房子一趟,收拾的时候意外发现他爸爸上吊前的遗书——

“天知,走吧,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爸不拖累你了。要是有机会见到你妈,帮我给她买件新衣服。”

可是世间这么多的阴差阳,谁又能知道之后会发生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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