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何田田受李天植照顾，也想感谢他，可她吃穿用度全是他出钱，她不知道有什么办法来表示。
高二上半年的冬天，过圣诞节和平安夜的潮流吹到小县城。
每当平安夜前，大家都提前准备平安果和圣诞礼物，等着送给喜欢的老师，给关系密切的同学，也给自己喜欢的人。
是的，喜欢的人。
到高中谈恋爱的学生可比初中多多了，而且在初中时谁谈恋爱了可能会怕人，藏着掖着，但到高中大家都十分坦然。
何田田虽然特别好的朋友，但她因为给班里人补课的关系，人缘还过得去，再加一个宿舍住着一年多了，关系自然比之前更亲密。
刚上学的时候，她和李天植的关系被宿舍的人认为是情侣，毕竟只有小情侣才会晚上打电话，周末去逛街吃饭。何田田学着李天植的说法跟室友说是兄妹，起初大家还不信，可慢慢，大家发现他们不会在电话里撒娇，不会牵手，也不会像其他情侣那样夜不归宿，便相信了。
“田田，圣诞节你不给你哥准备礼物吗？”上铺的同学一边包平安果一边问她。
“我不知道，准备礼物也是用他的钱买给他，他还得领我的情，这样很奇怪。而且这才十一月份，你们想也太早了。”她正编辑短信和李天植说今天傍晚时分飘下几片雪花，抽空想室友的提议，觉得没必要。
“那你可以做点有心意的啊，不是全要买的礼物，像是织围巾什么的。梦梦不就给她对象织围巾吗。”上铺的人给她出主意。
“围巾的毛线也挺贵的吧。”
何田田看旁边用台灯学织毛巾教程的梦梦，问她，“你这个毛线多少钱？”
“别提了，贵死了，六个毛线球要我三十。”小姑娘吐槽，可依然在昏暗的灯光下学着教程。
三十块钱，有点贵啊。
她决定这两个月饿一饿，多买点馒头方便面啥的，通过节约饭钱把这三十省下来，给李天植送礼。为做好万全准备，她提前和梦梦学织毛线。可梦梦手笨，何田田早都看明白的教学，她怎么都不会，围巾织了拆，拆了织，常常气得发疯，可仔细一看，总共也没织超过五行。
没两天，十一月月末放假回来，梦梦一进宿舍就把毛线球扔给正在整理化学公式的何田田，一屁股坐在床上，抱着玩偶说，“我和我对象分手了，这个给你吧，你给你哥织围巾。”
“怎么突然分手了？不是关系挺好的吗？”何田田连忙放下圆珠笔过去安慰。
“我上学，他上班，平常又看不见，而且她身边有别人了。你那么聪明肯定已经会织了，给你吧，我用不上了。”梦梦眼睛肿着，带回来的换洗衣服也没收拾，坐在床上发呆。
“这么贵我拿着不踏实，要不这样，给你补习吧，我保证你期末考试有一百名的进步，和你换行吗。其实你分手也挺好，谈恋爱耽误学习，你看你之前成绩也是中上游的，现在都不好了。”何田田珍惜地抱着毛线袋子和她商量。
“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要化失恋为悲愤，好好学习。”
交易顺利达成。
李天植还奇怪，为什么十二月何田田总有事，晚上的电话没了，短信也少了。
他以为她遇到困难，主动询问，她却说要帮一个同学补习，忙不开。
“你就算想省钱也得注意身体，晚上看书伤眼睛。”
“知道了，放心吧。”
她放下手机，一边看梦梦写数学题，一边打毛线。
十二月二十四那天，整个学校都异常热闹，学生们各个班级窜动着送贺卡和包装好的苹果，谁讨人喜欢，人缘好，谁桌子上的苹果越多。
何田田没多余的钱买这些东西，所以她没有送出去的，也老早告诉宿舍的人不用送自己。可中午吃完饭之后，回来还是在自己桌上看见了一个苹果，和教室里其他人手上都不同的精美的包装，连苹果和其他苹果还不一样。
听后桌的人说这叫蛇果。
“谁给的？”她问梦梦，“难道给了？”
“隔壁的韩乐，应该是你之前给她划重点的感谢吧。”
何田田这才收下。
那个苹果真的是红彤彤的，一点杂色都没有，只是却不如普通苹果那么圆润，有点长。
蛇果，没吃过。
她准备明天和圣诞礼物一起给李天植。
晚上给他打电话，让他明晚九点放学的时候来一趟。
学校里走读生晚上九点下自习回家，学校大门会打开一会。
上天很合时宜的在圣诞节说完夜晚下起雪，学生们几乎都是欢呼着出门。
李天植站在门口的路灯下，看着一个个学生接连出来，最后目光锁定在穿着自己黑色棉袄的何田田身上。可...她身边怎么还有个男生？
“我给你的东西你怎么没吃？”韩乐跟何田田同半边教学楼，隔壁班，城市孩子，走读生。她知道何田田是住宿生，看人跟着走读生出来本就奇怪，又见她拿着自己给的水果和红色围巾面带微笑，心存疑惑凑上前问。
韩乐虽然是女孩子，但一米七二的个头，短发且平胸，再加上一张中性的脸，谁看得叫声帅哥。
“我想给我哥吃，他没吃过。”
“你哥？”
韩乐疑惑地往外看，敏锐地发觉不远处路灯下正往这边看的人。
那人一脸探究和防备。
这样的眼神是哥哥？
“你亲哥？”韩乐又问。
“不是。”这是何田田第一次面临他人关于李天植身份问题的刨根问底，往往别人听说是哥哥就不问了，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没事，你给他吧，我明天再给你拿，圣诞快乐。”韩乐看她手臂索紧，手指拧着红围巾，放弃追问。和她告别后用余光看“她哥哥”，想着那人方才盯着自己的样子，怎么都不像是该在亲戚脸上的神情。
李天植看何田田走来，从韩乐身上收回视线，“怎么突然让我过来？最近有事？”
他其实想问是不是有人不怀好意缠着你，但刚刚看她对那个男生不反感，所以没问出口。
“没有，她们说圣诞节要送礼物，我最近忙着给你织围巾，你看看，我织得可好了。”何田田把平安果给他，然后把围巾双手摊开给他展示，可因为下雪，她怕围巾被打湿，又连忙收回来。
“你织的？”李天植不敢相信，看着她怀里的火红又问一遍，“真是你织的？”
“是呀。我室友买的线，用不上给我了，我就给你织了。果然东北的冬天就是要带这种火红的颜色才好看。你低头，我给你围上。”
“是好看，而且很暖和。”他摸摸脖子上的围巾，毛线很密，手感很软，红得好像能发热，“我不知道什么圣诞节，我没给你带礼物。”
“没事，你出钱给我念书，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
她打量着人和围巾，露出满意的神情。
走读生渐渐都离开，大门要关上。
“我得回去了，你到家给我发短信。”
她赶紧往大门里跑，进门才反应过来最重要的话没说，“李天植，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听他说完，她才转身往宿舍跑去。
她亲手织的。
李天植看不见她的身影后才带着雀跃的心情往回走，甚至连刚刚看她和男生在一起的阴郁都一扫而光。
回去的路上还碰见一个雪天骑车摔倒的同学，他见人摔得不能动，帮忙把人扶起来，替她拨打家长的电话，等家长过来后才在雪中走回去。
他回去跟何田田说完这个小插曲，便没让她嘱咐早点睡，并且告诉她以后不要再费心思做什么礼物，专心学习。
“你不喜欢？”
“喜欢是喜欢，但成绩最重要。”李天植回家就把围巾收好，连睡觉都放在枕边。
“喜欢就好，以后不弄了，就这一次，我想感谢你。”
“感谢收到了，赶紧睡觉。”
他抱着围巾，她握着手机，香甜入眠。
（四）
何田田高二下半年，随着夏季脚步迈进，学习越来越紧张。
学校关于高考教学安排一般是在高二下学年就结束全部三年的教学计划，整个高三开始全盘复习与查缺补漏和加强，冲刺高考。
李天植知晓她学习进度到收尾阶段，为全面准备高考，所以在高二下半年期中考试之后，严肃地让她停掉所有校内的赚钱安排，专注成绩提升。
“可是高三很多资料，要很多钱。”
何田田和李天植坐在足球场地的阴凉处，看着操场上嬉笑玩乐的学生。
她很羡慕那些人，他们只需要关心自己的成绩就好了，甚至很多学生连成绩都不用担心。
“你放心，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日子是煎熬的，但夏天永远是明媚的。
升高三需要重新分班，并且从八月初就开学上课，每个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宿舍也对高三学生开放留宿。
何田田跟梦梦分到一个班级，还有个老熟人，韩乐。
韩乐跟何田田的缘分始于高一下学期一开始。
那时候何田田已经完成从给别人写作业到教学换餐费的转化。
原本她觉得自己没什么搞头，毕竟很多人有不懂的可以直接问老师。可出乎意料的是，很多同学不敢和老师暴露自己上课溜号的问题，还有很多人看见老师会紧张，所以她的小生意才做起来。
韩乐是家庭条件好，因为各种家教和补习班上着，所以到重点高中也是轻轻松松。所以当她隐隐约约听说隔壁班有人利用在学校教学赚饭钱时，很难不好奇。于是假借自己物理知识点没学明白的借口，去凑热闹。
但没想到真有人穷到需要通过别的途径才能赚钱吃饭，而且何田田对自己的窘迫丝毫不觉得自卑，相反能够异常淡然地向所有去等着“补习”的人表达自己的羡慕，而且她所要求的、作为“报酬”的餐饭是学校里最简单最便宜的拉面。
韩丹不差钱，为了了解这个奇怪的女生，用一天的饭费重学数理化不同学科的三个知识点。她带何田田去吃晚饭时候没有去买那个拉面，而是到套餐的窗口。
“我还是想吃面。”何田田和她说，“要不我等你买完饭，你再去拉面档口给我刷卡吧。”
“顿顿都是拉面你不腻吗。今天套餐有红烧肉，我请你。”
韩乐飞速的刷两份全荤的钱，让她选。
何田田久违地吃到红烧肉，豆腐鳕鱼以及鸡肉炖粉条，高兴两三天。
可后来期中完，她知道韩乐的成绩和自己相持后，就不再接受别有心意的帮助。
何田田有个技能，她押题非常准。多半是小老师当久了有教学思维，所以每次考试前都会给大家押题，韩乐自然来蹭听，渐渐熟悉。
等高三分到一个班级之后，韩乐和梦梦算是何田田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为了赚更多的钱，李天植找一个晚上八点到凌晨一点的烧烤店打工，以求每个月多出三百块钱收益。刚开始何田田不知道，可每次周日下午他来找她，总会打盹，哈欠连天，逼问下才知道情况。
“你如果真的要坚持烧烤店的活，周日就别来找我，你在宿舍好好睡觉休息。”
何田田跟李天植漫步在高中的塑胶跑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