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田田在学习上脑子不,在感情上是一点不开窍。
她去几次后修车厂的人开始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不一般。
“别瞎说,她是我姨家的妹妹。”
李天植不敢面对自己的真实想法,又不想听店里人起哄揶揄,便只能这样解释。
何田田也担心自己常去车厂给他找麻烦,以为认下“妹妹”的身份,修车厂老板便会默许她来,所以积极地扮演起这个角色,为逼真,在车行时她还会偶尔喊他哥。
但她不知道,每一次她这么叫,李天植都不是很开心。
高中的第一学年上学期,两人定下剩余两年半的高中生存法则与生活基调,日子渐渐步入正轨。
(二)
高中第一学年的期末考试后,班主任突然告知出成绩那天也要迎来第一场家长会。
考试七天后返校日,也是开家长会那天,李天植特意和同事借身成熟的衣服才去学校。
“你这样行吗?”何田田穿着校服在门口接他,看他一身上了岁数的大棉袄和西装裤,把全校排名三十二的成绩单递过去。
“怎么不行?我就说我是你哥,再把你的情况和老师说一下,反正你爷爷奶奶确实年纪大来不了,不算说谎。成绩不,等结束得早,我带你去洗澡吃大餐。”
这是李天植第一次迈进高中的大门,虽然要装作成熟稳重,可眼里看每个地方都新奇。
橙黄色的教学楼,宽广的足球场,人头攒都的篮球场还有高大上的实验馆,甚至食堂都敞亮。
“不用出去吃,中午在食堂吃吧,要过年了,咱们省点钱。”何田田一想到过完今天就要在家待一个半月,心里难受着,可惜学校寒暑假不留宿,不然她真的不想回家。
“没事,攒着呢,洗澡吃饭能花几个钱,你去宿舍等我,我出来给你发消息。”
李天植现在妥妥半个兄长的模样。
何田田强忍着笑,把他用摩丝定型的头发整理好,看他走进教学楼。
家长会很顺利,老师原本察觉何田田这个孩子家庭条件不太好,经常中午不吃饭在教室里吃早餐买回来的馒头,而且穿衣打扮也非常简朴,没有什么正常小女孩的衣服,都是黑白灰的颜色。她安静内敛,在班里也有没见有要好的朋友,性子孤僻。一听李天植的解释,一切都合理地串起来,班主任自然没有任何怀疑,还让他注意妹妹的心理健康。
李天植听后把老师的话放在心上。
今天是他首次来高中校园,也是何田田第一次去大众澡堂。
学校里没有澡堂,她平常都是等夜深人静,在卫生间用水盆和毛巾擦洗,所以初到澡堂难免有些紧张。
李天植考虑到一些实际问题,在去澡堂之前先带她去买好换洗衣服和毛巾,之后才带人进去,交钱拿手牌。
“男女浴室在两边,你慢慢洗,不着急,我要是先洗好就在外面等你。”
因为刚从女生用品店出来,他的脸现在还是红的。
何田田点点头,攥紧书包带,进去女淋浴那边。
一进换衣区,便看见一个个光着的人,她有点慌,心里大气,打量着别人的行为做派,学着人找到自己的储藏柜,用手牌上的钥匙打开后换衣服收好进入淋浴区。
她从没体验过在冬季被温暖的热水浇洒全身的感觉,有点像春雨浇灌冬季中苟延残喘的草芽,仿佛身上所有的疲乏都能洗净,心中所有的忧愁都能淡化。冲洗一会,她开始用澡巾搓灰,轻轻在手臂上一抹,便是大块灰卷,虽没有人注意,但她依旧有些难为情。
这个澡她洗得很长,反复搓三遍灰才擦身子出去,走过镜子的时候没人在,所以她不知道用吹风筒吹头发,简单把头发擦干,戴上帽子便去跟李天植会合。
“怎么样?和你想象中的一样吗?”李天植发现她头发是湿着的,猜测她可能不知道吹头发,于是把她的头发塞到帽子里,又用围巾给她严实捂住,保证后脖颈不被风吹到。
“和想象的不太一样,但还是很舒服。”她难掩好心情,笑盈盈的。
为了赶回村子的车,两人没吃成饭。
“等明年我涨工资了,多带你来。”他把人送到汽车站,有点不舍,可又怕她饿着,在车站边上给她买两个大麻花,让人路上吃。
“手机我不敢拿回去,放你这。我在学校赚钱,你给我的零花钱没花完,这学期攒下来不少,也给你。我们老师说有个企业家为了鼓励大家放假学习,年后回来有一场考试,全年级前十名有五百块钱奖励,前二十名有三百块奖励,前三十名有二百块钱奖励,等我回去好好学习,努力回来赢奖学金。”
“尽力就行,不要太累。”他把东西放进口袋,又拿出一瓶AD钙奶给她,“新年我多半回不去,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何田田上车前和他挥手,最后比个爱心。
带着希望早点见到对方的心意,一个半月的暑假过得飞快。
不辜负她一冬天的努力,最终踩着线以第十名的名次拿到五百块钱。
“今年的学费有啦!”她拿着红彤彤的纸币在他眼前显摆。
开学第一周的周日,李天植带她出去吃大餐,小县城没有麦当劳肯德基,但有“盗版”麦肯基,两人都是第一次来,吃得很尽兴。可结算听说一顿饭花掉三十块钱时候,何田田决定以后再也不来了。
“我涨工资了,没事。”天还冷,李天植说话还带着哈气,他带着多要一份的炸鸡腿,装进何田田的书包里。
因为出色的技术和踏实的表现,他很得老板喜欢,在工作一年半之后,终于从学徒变成正式工。成为正式工有两个好处,一来工资从七百涨到九百,二来他再不用一直看着汽修店,每个星期可以在周一到周五有一天休息时间。
李天植用周一到周五的一整天休息换周日下午半天的时间,老板同意了。
于是从高一下半年开始,两人有很多时间相处,但何田田依旧没有放弃周日下午的一点到三点的补课。于是处境调换,以前是她在汽修厂边看他干活,现在变成他在足球场边听她讲课。
直到三点之后,两人才能出门。
每周日三个小时,便是两人都极为满足的“乌托邦”时间。
李天植越长越高,再加上在社会上工作两年,已经从懵懂少年变成成熟青年,何田田的模样也不似初中时青涩,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因为年前老师和他说过要注意何田田心理健康,李天植在这半年就想带她去找点开心的事情做,例如上网或者去游戏厅打游戏,听说现在小孩喜欢这个。
他想让她开心。
可何田田总觉得花这钱心疼,于是变成两人出去吃完饭,然后找地方溜达说话。
县城里地方小,能去的地方只有那么几个。
东边有个景山公园,是他们常去的地方,公园里有个小山,那条山路走两次他们就熟悉了,闲来事,在那山上看过数次美丽的夕阳;北边有个党建广场,说是广场,其实就是靠近河边修的木栈道,可惊喜的是最边上有一处小荷花池,每当路过,何田田总会背起《爱莲说中那句“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南边有一座清真寺,规模不大,可贵在建筑风格很特别,又经常有活动,他们时不时地去蹭热闹,偶然遇到过一两次活动,吃到些不常见的糕点;西边是车站,车站那边有农贸市场,李天植总喜欢带她去买些零食,可何田田不爱去那里,他只以为是她不喜欢花钱,可她却说不想看见车站,看见车站总会觉得要分开,这是李天植当时不明白的想法。
除了溜达,每个月或者换季的时候,李天植还会强拉着她去逛街。
因为她总不想花钱,于是他一个大小伙子只能厚着脸皮给她挑舒适的贴身衣物,给她买品质好的卫生巾,给她买擦脸香香的雪花膏。
最初何田田还会害羞脸红,但看他的脸比自己还红,反而觉得有趣。
高一下半年,临放暑假前的夏天,李天植带她去买衣服,看中一件绿色的长裙。
“这个真用不上,校服里又不能穿裙子,而且我也不敢穿回家。”
她把东西还给小摊店主,和他解释。
“从第一次见你之后我就没看你穿过裙子。你就当是我喜欢,等以后周末穿给我看。”
“什么变态发言。”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开心,试穿之后用纯熟的砍价技术,将价格砍到三十五元。
她想回试衣间换回校服再回学校,李天植没让,“穿着吧,挺好的。”
“但是我的腿...”
何田田之所以从来不穿裙子,一来是因为没有好看的裙子可以穿,二来是七岁那年的车祸后,她右腿侧面从大腿到小腿留下一道又长又骇人的疤。
“看不见,而且看见也没关系,好看。”
他坚持着,何田田那天便鼓足勇气穿着裙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