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我就放心了,我去拿个碗,回来咱们开始。”
何田田出去,赵钢跟过去问,“你酒量咋样,说实话。”
“真不咋地,真是实话。”她向赵晚要个新碗拿在手里,“我没来的时候,他有说让你们‘给何田田打电话’或者‘给你们书记’打电话之类的引导性话语吗?”
何田田担心他是早知道自己当柳花村书记才故意给村民们难堪,以此报复。
“没有,是金大哥出去给你打电话,王靖宇在饭桌上差点和他打起来,金山把我叫来,然后其他人听说这才一起来要钱,后来发现僵持不下,他才给你打电话。”
“那行,赵叔,我真是酒量不行,基本上一瓶下肚子就开始说胡话,但今天这个钱一定拿回来,你照看点我,我要是喝多了你千万别忘拿钱,要是他说话不算话,直接报警不用管。”
“行,你别有事,要不我找车先等着,你再有个万一的好去医院。”
“也行,我最多也才喝过两瓶,四瓶啥样我真不确定,有备患吧。”
两人说完,走进去,开始喝酒。
其他人一看这场面,谁还顾得上吃饭,都到东边屋子来凑热闹。
赵钢想着谁家有车能预备着,要是真有什么事情好去医院,思来想去,还是李天植最合适,于是出去给他打电话。
李天植人刚安好监控视频,正调试,连忙开车回去。
何田田一瓶啤酒下肚开始面带潮红眼睛发晕,一开始还是侧身坐在炕沿上,后来坐不住往地上滑,直接盘腿坐上去,胳膊支着桌子才稳住,她身上发软嘴上倒是很兴奋,和石俊杰开始说小学的事儿,两人像是没什么过节一般,莫名其妙开始侃大山。
蒋建国担心她被烫着,把锅子撤下去。
等她第二瓶喝完,已经睁不开眼,正好天色发暗,有人手快把灯打开,没想到被她一顿暴怒呵斥说晃眼睛。他们只好又把灯关上。这时她残存一点理智,让赵钢把十万块钱先拿在手里。
石俊杰看她样笑得不行,想拿手机录下来,却被蒋建国拦着,于是只好作罢,看着她摇头晃脑,鬼眼迷瞪,和其他人起哄让她赶紧喝下一瓶。
第三瓶喝完,她已经坐不直,趴在桌子上嘟囔着什么。
赵钢怕她出事,和她说要不就这样吧,剩下的钱以后再说。
她听到之后一个蹦高坐起身子,表示坚决不行,并且端着酒碗给大家讲解毛泽东《论持久战的中心思想,告诉大家一定不能轻言放弃。
进行到这个阶段,石俊杰也笑累,看她喝醉酒还给自己大道理的模样突然不爽起来。
他厌恶她喝多还一副伟光正做派,在黑暗的屋子里映衬着他宛如一只猥琐的老鼠。
于是不顾她反对,把灯打开。
何田田正在往碗里倒最后半瓶酒,开灯被光刺眼,连忙用手捂住眼睛,歇好一会才慢慢睁开,懵懂地问周边的人,“天咋亮了?”
“天没亮,是灯。”赵钢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的心情,愤怒到极点反而冷静。
“是灯也太亮了吧,什么灯啊?”她想站起来起来,却没力气。
“还有最后一口,喝完就完事了。”蒋建国提醒着,被赵钢瞪一眼。
“对,还有一口,我得喝了。”
她说完又拿着酒瓶子往碗里倒,最后一点酒沫子倒完时一个人冲进来,挡住刺眼的光。
李天植听赵钢说的时候险些气死,进来看她两只手握着酒瓶往碗里倒,胸腔更要炸开。
喝藿香正气水都犯迷糊的人,喝什么酒,而且她的疹子根本喝不了酒!
“别喝了!”他沉声叫她,把碗按在桌子上,“何田田,别喝了,行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她高兴地抬头,露出一副天真邪的笑,朝他伸手,“你怎么来啦?你来接我?”
“是,我来接你。”李天植拉着她,看石俊杰,恨不得把人千刀万剐,“你想喝酒剩下我陪你。”
“你?你是什么东西?她现在喝十七万五,还剩两万五。她一瓶五万,你要是喝的话,给你算一瓶五百,怎么样?”石俊杰原本已经不是很愉快,如今完全冷脸。
“诶,你数学还挺好。”何田田又坐回来,“你在小学的时候乘法都算不明白,现在倒很聪明了。还有两万五,我得挣回来。”
她从李天植手心里抽出手,压着打上来的酒嗝,端起碗咕咚咕咚地喝完,接着把酒碗往地下一摔,“腾”地站起身。
石俊杰以为她要打人,下意识地往蒋建国那边躲,地下看热闹的人也都不明白她要干什么,个个紧张起来。
李天植更是担心她,脚都踩着炕沿儿要上去,却看她摇摇晃晃地开始吟诗——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