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骂了,钱包是我的!”
何奶奶的嘴一时之间没来得及合上。
“我中午过后去钓鱼,忘记把藏的小钱放起来,又害怕上河湿了,正好看见她。我让她帮我拿着,里面有三百四五元六毛钱,不信你查。”
“可是这丫头说....”何奶奶人都懵了,哪敢真查。
“我让她替我保密,没想到出这么一档子事情,现在我倒是不好做人了。”他佯装生气地说完,转身去看地上抱着树干的人,“田田,叔对不起你,你跟我去对面老于大夫家看看,别再打出个好歹的。”
马得禄把东西给人群里的熟人,扶起何田田往对岸走。
走到柳花村这边的桥头,何田田眼睛才好,慢慢看清,挣脱他的搀扶一把抢过钱包。
“为什么帮我?”她靠在吊桥上,用防备着眼光打量。
“你爷爷和我说过他暗中会给你钱,我知道。况且按照你的脾气,我觉得你不会变坏,你们老师我认识,说你在学校挺听话的。走吧,得去看看,你脑袋都出血了,不疼吗。”马得禄点一根烟抽着,手想去碰一下她出血的头,被躲了。
“不疼,不用去,我得在这里等人。”何田田在桥边坐着不动,浑身的痛感已经习惯,至于出血,也不大,应该不会死。
“等人?等谁?你头都出血了你还等谁?”
想把人拽走,她却死拉着桥边的铁栏杆,怕给孩子拽坏再造成身上伤疼,马得禄只好放手。
没出半小时,他等到了问题的答案。
李天植左右两个肩膀背着两大蓝色行李袋,打着手电跟她妈上桥。
何田田赶紧起身,依着桥柱子的马得禄也立刻站直。
看见马得禄在这儿,李天植怔神片刻,借着手电筒的光看何田田,“我听说你奶奶又打你了?”
“没事,不严重,快走,我看桥那边的车来了。”
她把手里的钱包递过去,李天植这次没拒绝,把东西装进红姨随身的斜挎包里。
何田田接过手电筒走在前头,马得禄发现自己好像见证一件不得了的大事,赶紧跟上去问,“走?谁走?上哪?”
没人回答。
出租车是沈义东从县城找的,李天植把红姨按在副驾驶,又将行李袋放在后备箱后,然后隔车门摸摸她的脸,笑着告别,“妈,一路顺风啊。”
说完给司机点点头,车打火开走。
没出十秒,尾灯转过山头,消失不见。
马得禄彻底明白过来,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俩孩子把一个大活人送走了。
“今晚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没见过我们,不然...”
听着李天植的威胁,马得禄原本想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笑不出来。
他又点支烟,随后从大口袋里面掏出十块钱塞给何田田,“还是去于大夫家看看,脑袋上别有重伤,我给完你钱就回家了,你是自己去看的大夫,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说完,上桥往家走。
人家都说东北只有夏天的风是最柔和,和那天晚上的风却像是刀子,也像是斧子,似乎那孩子身上所有的伤都转移到他身上一样,马得禄浑身疼得厉害。
当晚回去和老婆解释好今天在何家发生的事,他破天荒地开瓶过年时别人送来的白酒。
“怎么?今天没钓到鱼不高兴啊?”他老婆问。
“不是,只是突然觉得人活着挺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