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植是个内敛到让人感到有些孤僻的人,不仅村子里的人这么觉得,连和他一起干活的人也都这么觉得。在与人的交往中,他习惯用有效的行动代替感性的言语,哪怕是说话也更擅长用严厉督促和明确指令的方式,而不是温和缓慢地商量与探讨。
所以别人说他脾气不好,性子古怪,也并不算冤枉人,没有长时间的相处确实会根据直接的外在表现得出如此结论。
可在何田田眼里,他却是个很感性的家伙,外表看着粗犷壮硕,内心既温柔又脆弱。
他之所以外在表现的那样尖锐,其实更像是一种保护自身的防御,如落单的动物需要一直行走在寒冬的阴沉天里,只有压抑着一切真实情绪,才能稳定心神对抗不定何时到来的狂风暴雪。
因此哪怕是第一次看喜剧电影,他的笑都不是爽朗的,到笑点时他只是嘴角上翘更高些,激动更甚也左不过漏出牙齿,发出轻微的“哼”声,“哈哈哈哈哈”的畅快大笑,何田田从未在他身上听见到过。
“你一整晚都没正经看电影,一会看手机一会看我,你忙叨什么呢?”
电影开始到最后致谢,李天植揉着发酸的眼睛问。
“你看得那么专注还观察我?”何田田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站起身把他外套从屁股下面的石头上拿起来,好好拍灰又扯又抖,确保不脏才递给他。
李天植没穿上衣服,他在打量广场上没有离开的人们。
明明放映电影的人已经在收电影布和放映机器,可大家还坐着,难不成还有下一场?
他思考着,人群中心环绕着篝火的位置开始发散,像石子打在水中荡开的涟漪。
“让让,让让,小心烫着!”
马得禄从村委会房子里不知道拿出什么东西往篝火上一倒,顿时火舌大涨,火光蹿天。
“父老乡亲们,咱们今天难得有机会热闹热闹,今年七月份的广场舞比赛和篮球大赛咱们都没机会参加,现在咱们跳舞吧,乐一乐。”冯清拎着一个大音响从房子里出来,喊完话按下按钮,是凤凰传奇熟悉的歌声。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什么样的歌声是最开怀!”
凤凰传奇的歌曲传唱度有目共睹,没等开头唱完,大家已经在合唱。
“弯弯的河水从天上来,流向那万紫千红一片海,火辣辣的歌谣是我们的期待,一路边走边唱才是最自在,我们要唱就要唱得最痛快!”
全村齐声开口,手拉手围着篝火开始转圈跳舞。
火光将每张脸照得温暖明亮,何田田拉着他钻进人群,一起跳,一起唱。
热歌一首一首的,接二连三,尽情欢喜,肆意欢乐。
等到十一点左右,篝火的火苗慢慢减弱,大家也逐渐疲累,冯清关掉音响,宣告喜乐会结束,让大家看好孩子,把椅子挨个收好然后回家。大家带着难得的畅快开始收尾,却发现天空异常,白色的颗粒往下掉。
“下雪了!下雪了!”孩子们最先叫起来。
何田田站在人群中茫然抬头,一朵雪花正落在她眼角,有一丝捉不住的凉意。
“小雪雪花飘,明年收成好,何书记,明年一定是个好年啊。”
赵钢从她身后带着凳子走过。
“是呀,一定是个好年。”
她伸出手去接雪花,看着手心白点慢慢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