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7月13日,北京时间22时9分,中国申奥成功。
第二天消息传遍九州,举国欢庆。
但柳花村的人并没有因此特别激动,或者说也有激动,只不过被另外一个更让人悲伤的消息盖住——
村里那个光棍死了。
光棍名字叫冯武,不到四十岁。老婆因为和他妈不和跑了。
在黄泥堆成的茅草房子里,他养着老母亲,拉扯着留下来的孩子。村里人对他的评价是人好,但是命太苦,大家都说不怪他老婆走,他妈实在太操蛋了,如果他老婆不走的话,应该能好好过日子,不会像现在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每天神神叨叨地傻笑,笑得怪吓人。
冯武之前不这样,他曾经也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普通农村汉子,春种秋收,按部就班地生活。可自从他老婆走之后,人变得懒惰,不爱侍弄地,最爱做的事情是站在吊桥上往外面望。
但是你说他不爱侍弄种地是因为他懒的话又不准确,因为村里论谁家砌墙、栽树,卖玉米,他都会主动去帮工。被帮忙的人家有时候给他钱,有时候给他菜,所以哪怕他精神不太健康,大家也都没有特别讨厌他。
何田田和李天植经常去吊桥上玩,总能看见他,但更熟悉的还是他儿子,冯小军。
冯小军比何田田大三岁,比李天植大两岁。
每到收玉米的时候,他总会忙完自己家的活,然后去何田田家帮她把玉米甩到仓子上。
一来二去地三个人熟悉了,可冯小军和他们两个人不一样,干完农活的冯小军总是忙着学习。他说只有念书才能出去。
那时候两个小一点的家伙不太明白他要去哪里。
冯武的家在杨富成下院,破旧的大门只剩两边的木头柱子,柱子依靠的院墙都坍塌。傍晚天色阴沉,大门外的舞台架子上,丧事乐队的人都穿着黑色衣裳,腰间白色布条,带着哭腔唱听不清楚歌词的曲子。
灵堂摆在院子的中间,外面架着一个铁框,铺着黑色的布,棺材停在里面,棺材头儿粘贴着一张怎么看都和冯武对不上脸的照片。灵堂前有一张低矮的四角桌,上面摆着高高的食品,都被筷子串起来插在碗里固定。
方桌的外面有个火盆,冯小军正跪在火盆前,身着白色丧服,戴着遮住大半个后背、用丧布改的长帽子,折着黄纸,慢慢地烧。
何田田站在丧事乐队的台子边上,被唢呐吹得头疼,拉着李天植要进去找冯小军。
走到一半时,见马得禄和赵钢在说话,两人听了一会,何田田又拉着人掉头往外跑,一直跑到桥上。听着滔滔河水,站在桥上看着唢呐声传来的方向,她才开始哭。
“李天植你听到了吗,小军哥他爸是饿死的。”
她蹲在桥板上,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饿死,不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吗。
李天植比她知道得早,知道的消息也更多,“听说他死之前,找很多人家要东西吃,现在啥菜都下来了,大家都给了点,可能不是饿死的。”
“就是!马得禄说是长期吃不饱导致的病。”
“他们说他在老婆走之后慢慢疯博了...有没有可能是这个原因呢...”
李天植不愿意这么说,他本身就因为他父亲的“精神不正常”备受指责,但也确实不是他先说的,村子里人都这么说。和对他爸不同的是,村里人对冯武并没有害怕,甚至有点可怜他。
刚刚他去来的路上,还听见有个大姨在懊悔,说冯武前两天找她借一百块钱看病,她怕还不上没敢借,说可能借了,他就不会死。
但一百块钱能治好什么病呢?他陪在何田田身边想着。
他两人最后没去找冯小军,因为何奶奶去河对面找于大夫看病回来,连骂带拽把何田田着带回家。
“死丫头片子,你个灾星,不让你和他玩你非往他身边凑,你不嫌恶心我都嫌晦气,你再让我看见你和他在一起,我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