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之后，天气飞速放晴，算起来已经是早秋。
东北人总说这个时节是“秋老虎”，在秋季云的天气里，阳光熬人。
何田田察觉已经有些秋高气爽，早晚都有凉意，爷爷甚至还给她多拿床被子。
今天一早，她和赵钢去统计河边土地的损失情况。
李天植没啥活儿，听说刘爷爷和陈奶奶家的院墙被大暴雨浇坏，不声不响地拿上挖锹，推着单轮车到山上挖黄泥，去给人家砌墙。
何田田和赵钢走北边的地块时觉得受损不严重，因为北大地上游的河床比较稳定，哪怕是大水急雨也没带走太多耕地的泥，玉米在水里淹段时间，损失合计也不超过两亩地。
但从上游往下走就不行了，越是到采沙场那边，情况越不好。
受影响的地块越来越多，甚至有块耕地，连玉米带土全都下沉到河里，面积很大，有四亩地左右，现在看浑浊汹涌的水还冲击这田地的边上，地块还有下陷的趋势。
何田田想凑近看，被赵钢一把拉回来。
“采沙场把河床弄得全是深坑，深坑和咱们的地块有高低差，所以大水一来，地就陷下去。你别往那边走，不知道哪块是不安生的。”赵钢看她不往前凑，这才撒手。
“深坑？这得有多大啊。”
“不止这里，上游其实也有。前年还有两个孩子掉进去没出来，但是上游的河床石头多，没有下游这么严重。”
“没出来是什么意思？”
何田田发觉采沙场所带来的影响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淹死了。水下有深坑，孩子不知道，下水之后一脚踩空陷下去，捞出来的时候还都是往上爬的样子，手是抓着的。”赵钢回想起当时的搜救情况，依旧感觉手脚发凉。
何田田也觉得遍体生寒，追问道：“我怎么不知道，那这两家的父母呢？”
“孩子死了，家里人打击太大，拿着赔偿款后，进城打工不回来了。”
赵钢烟瘾很小，可一说到这个话题，也拿出一支烟抽起来。
“这么大事没人管吗？”
“谁管？管不了，你知道就行，不要想着去镇子上或者去县城找人，我和马主任不是没试过，没用。而且咱们村子穷，多少人靠着这个沙场活着呢。”
赵钢手里的烟草味钻进她的鼻子，合上记录的笔记本，看着眼前不似昨日汹涌、已然平静的大河，胸口里死死地堵着一口浊气。
等统计好受灾的土地，她又问昨天那些帮忙的村民情况。
因为她不知道其他辣椒地块帮忙的人手，所以让马得禄和赵钢去发钱，但都没人要。
“这事儿你放心吧，还是没人收，庞佳宁今天把那两车辣椒给大家分了，让大家做辣椒酱吃，当做感谢。”赵钢说完和她告别。
回家路上，何田田看李天植和陈爷爷在墙外干活，杨富成舅老爷手里的土篮里面装着苹果，蹲在旁边卖呆儿。
她刚凑上去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立刻被塞个苹果。
“快尝尝，是你俩之前最喜欢吃的那棵树结的。我还寻思去找你，他说你和赵钢去忙去，我就在这儿等。”
何田田用干净的衣服擦泥土，然后拿在手里一掰，苹果“咔嚓”分成两半，给埋头干活的李天植递过去，看他手上都是泥土，又拿着半个苹果送他嘴边。
李天植飞快地咬两大口，继续抹泥。
她把剩的一半儿给刘爷爷。
“我们吃过了，就你没吃，你吃吧。”
看刘爷爷不要，她才咬下去。
“舅老爷，你找我有事啊？”
说着，从笔记本里拿出20块钱塞到杨富成的裤子口袋里。
李天植正好看见，没放声。
“我看今天天气好，去一趟山楂园，最近山楂长得不，晒几天就能摘，想着问问你咱们山楂摘完怎么卖啊？”
“山楂能收啦，真不啊。卖的事你放心，我之前上县城开会的时候，正好别的镇子上有种植大户，他们说等下树帮咱们联系人，咱们去看看吧，正好我拍点视频和照片发给他，让那边的收购商定价啥的。”山楂成熟的好消息让何田田难受的心情有一点点缓解。
“你刚回来，不着急，我也先回去吃饭，你吃完饭去找我，咱们一起上去。”
杨富成把筐里面的苹果一股脑儿堆她怀里，人潇洒地离开。
“在我家吃吧，你奶奶饭都做好了。”陈爷爷邀请。
“不了，早上我下的面条还没吃完呢，不吃浪费。”
李天植将最后一块石头上墙，收拾好黄泥，和爷爷告别，推着单轮车回家。
“李天植，我抓到你撒谎了，你早上什么时候煮面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