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身坐在木墩子上,取了一坨陶泥放上石头飞轮,并没有立刻转动。
柔兰在河滩上跳舞?平静的心里浮现出一张少女秀丽的面容。
她的身材小巧玲珑,跳舞的样子活泼可爱。
田飞野深吸一口气,像抚平陶土一样抚平杂念。
用力转动飞轮,伸手握住陶泥,没想到用力太大了,陶泥从中间被挤断。
他重新换了一块陶泥,转轮,握成圆柱,伸入手掌拉胚。
她一定在唱歌吧。
念头闪动,手掌一抖,把陶胚拉得歪歪斜斜,像是个垂头丧气的人。
田飞野叹了一口,心浮气躁,没法再做。
他起身,穿过院子,走入房间。
“爷爷,你好些了吗?陶土不多了,我去城外拉一些来。”田飞野走到一位老人身边,跪坐下去,伸手探探老人的额头。
爷爷双目微睁,脸色焦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气息微弱。
“飞野啊,常珍少爷是一片好心呢。”
田飞野倒了一杯清水,一手扶起老人的背,一手拿着杯子给喂老人喝。
“我没那个本事,干不了。”田飞野眼前浮现出常珍母亲英氏冷淡的面容,还有她的冷嘲热讽。
爷爷喝了水,躺倒下去,说:“方先生也常说,你会有大出息。爷爷拖累你了。”
“方先生说书的嘴吧,不能当真。自食其力,没什么不好的。我陪着爷爷,哪儿也不去。”田飞野把水杯倒满,放在爷爷身边的席子上,说:“我拉泥去了。”
徊城北门外,田野里春意盎然。
泥土路面泛着新雨之后的湿气。野草翠绿,点缀着各种颜色的小花。几只燕子在半空里飞掠而过,矫捷的身影起起落落。
田飞野推着木板车往人水边走。
他在河堤内侧河滩上探寻到一处陶土坑,陶土的品质上乘。
远远的,他听见了鼓声、歌声。抬眼望去,一大群人在河滩上围着跳舞。人们衣着鲜艳,像是飞舞着的一圈蝴蝶。
春社也叫桑社,一年中最欢快的节日。这一天,男男女女尽情嬉戏,一对一对情侣在草丛里、树林间,谈情说爱,自由的交合。
想到一对对情侣正在尽情欢乐,田飞野脸色微红,低下了头,用力推车。
河滩上杂草丛生,一丛丛芦苇随风摇曳,阳光贴在枝条边缘,金灿灿的闪亮。风里带着湿气,吹拂在肌肤上略有些凉意。
昨天下过一场大雨,陶土坑里积水没膝。
他用木桶弯腰舀水,一直听着河滩上的歌声。
是她在唱。
“......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兰兮......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歌声像一双形的手,飞过旷野,抓住了田飞野的心。他的心如同陶土被提拉起来,越升越高。
他忘记了舀水。
“啊!”
“快跑!”
歌声戛然而止,惊呼声炸响,人群纷乱的脚步声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