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得胜利困难,保持胜利更艰难。
他做到了。
敌人又一次匍匐在大殿台阶之下,一百二十年以来的第五次。
失败者的恐惧如此芬芳,比新酿的蜜桃酒更香甜,怎能不让人陶醉?
他的指尖摩挲着印章的侧面。
印章由黄玉制成,指腹上滑过温润柔腻的质感,感觉像摸着那个茧国宫女的屁股。
摩挲了一阵,长而尖利的指甲如同鹰爪紧紧扣住印章翻转过来,他又看了一眼几个朱红色的刻字。
“厚以载德,黄琮之印。”他轻声念着,嘴角抽动了一下,似笑非笑。抬起头,看着瘫倒在台阶下的中年男子,问:“黄琮,是你本来的名字吗?”
没有回答。
他像是自言自语,说:“你是第五个。金木水火土,终于凑齐了,是吗?”
大殿里静悄悄的。
六十四根铜铸造的大柱,柱身距离地面二人高的地方,设置了火盆,全部点燃着,映照着金灿灿的铜柱熠熠生辉。
然而,火光没有驱散阶下囚脸上的薄雾,他还有秘密隐藏着。
瘫坐着的男子扭动了一下,挣扎着直起身。他双手习惯性的抬起来扶冠,却摸空了。
没有冠。头发连同头皮都已不复存在,裸露出一大块丑陋的疤痕。
他又理了理丝绸衣衫。
衣衫破烂不堪,变成了一条条粘在皮肉上的丝带。暗红色的血污浸透了绸布,看不出底色。他全身各处皮肉翻卷,鲜血混合着黄色的脓水溢出褐色的痂口,散发出浓重的臭味。
他目光平静,像是在印章棱角上的闪动的柔光。似乎想以这种不适宜的平静,告诉高高在上的人,自己并没有失败。
“殷不惧,你的真名。是吧?”黄琮的语气和目光一样平静。
“这个名字,啊——”殷不惧长长叹了一口气,三个字触动了他内心最深处的伤痛。
停顿了很久,他摇了摇头,说:“你们太固执了,念念不忘。忘了这个名字吧,它早就没有意义了。”
“不。天记得,天下人都记得,永远记得。你这个悖逆天道的暴君!”
殷不惧把玉印章举到眼前,缓缓转动,“嗤”得笑了一声,说:“你是个乱臣贼子,永远都是。而孤,是个仁君,最伟大的仁君。胜利者书写历史。”
说完,他把印章往身前一丢。玉石落在一个圆形铜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铜台面有五尺宽,盛放着四个人头,排列在五边形的四个角上。人头已经风干,黑色的皮紧贴在头骨上,显露出八个黑洞洞的眼窝,比惨白的骷髅更加阴森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