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光辉照得整个山谷折射着璀璨的日光。
山崖上，数十个安德烈的分裂体站成一排，他们高低胖瘦各不相同，甚至就连脸上的神态都区别极大，像是有着完全不同的过去，可以说他们除了衣着极少、肌肉暴露、长着安德烈的脸之外，其他再相似之处。
一个拿着砍刀和吊绳的刽子手安德烈站在队伍正前方，他念着手里的名单：“甜甜圈安德烈，希望专心发展商业甜品帝国，向全世界推广甜品……诞生日期1969年，怎么这么久没来报道？”
念完名字，不等自己面前胖着大肚子的安德烈回答，就将其推下了山崖。
“猎鹿安德烈……”
“公路旅行安德烈……”
“电影安德烈……”
每念一个名字，刽子手安德烈就将一个与自己镜像长相的安德烈推下山崖，大多数安德烈都平静地等待着被处刑，反抗的被刽子手砍下四肢，逃跑的被绳索套住、硬生生拖了回来继续行刑。
“……………………”
刘一漠十分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行刑场，整个山谷回荡着一个又一个安德烈落地的咚咚声。
他旁边站着一位岣背却高大、仿佛流痞一般的安德烈，叼着根草棍儿在嘴里嚼着，说着不知道哪里的方言：“呀，别露出一副难过的样子，不仅仅是我们魔神，就算普通人也是要经常在梦里杀掉自己多余的愿望的。”
流痞安德烈手指着天空：“不停杀死自己的想法，大多数理性生物便是在这样的过程中成长的，这可谓是理性生物的杀戮与矛盾的根本体现呀，哈哈。”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而既然作为血肉繁衍的魔神，拥有比其他神体更多的肉体凡胎之苦也是正常的。”
刘一漠看着堂皇光亮的山谷，觉得这一切荒诞又夸张，但是他看着眼前黄牙嘴尖、流里流气、却又像熟悉的老爹一样哄着自己的流痞。
他不得不接受——安德烈的脑内世界就是这样一副光景。
“谢、谢谢你带我过来看，”刘一漠鞠了一躬，拉着身后那个被自己从城墙外救出来的刑犯安德烈转头就走。
流痞安德烈盯着刑犯看了两眼，只觉得心生不安：这个安德烈个体，与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但是流痞安德烈并不在乎。
他拦住了刘一漠，指着自己的脸庞，用那根满是烟黄痕迹的食指上下晃了晃，然后十分满意地得到了一个来自刘一漠的垫着脚的亲吻。
感受到小家伙在自己胡茬下巴上认真地亲了一口，流痞安德烈得到了报酬，不仅放过了刘一漠，还大方地给他指了前往中央宫殿的路。
待到刘一漠牵着刑犯走远，流痞安德烈靠着墙抽了两根烟，在烟雾缭绕间他的脑海中浮现起许多人的脸，数的男性、数的女性，他们呼唤着安德烈不同时期的名字吻了上来，然后又被下一口喷涌而出的烟给冲散，像四散的灰尘一样消失。
流痞安德烈努力了一阵，发现自己实在是想不起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他又抽了一根烟，一张张陌生的脸庞浮现又消失。
直到他开始回忆起刘一漠的脸。
“呼。”
流痞安德烈咳两声，发出一阵干呕，然后将烟头踩熄，走出小巷，融入熙熙攘攘的安德烈人潮，变得丝毫不起眼。
……………………
“所以……你是什么样的安德烈呢？”
刘一漠走在路上，询问身边的死刑犯。
他努力控制不去看这个安德烈身上数深浅不一的伤痕：有些是烙印，有些是刀疤，还有些像是一点一点用尖锐的物体刺出来的痕迹，而每一个都是“刘一漠”。
注意到刘一漠的视线，死刑犯似乎很开心。
“我是喜欢刘一漠的安德烈。”死刑犯笑得十分爽朗，他佝偻崎岖、瘦弱的身体发出一阵像是哈哈大笑的声响，随后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刘一漠急忙过去扶住，结果手伸到一半，又想起现实里那个不等自己就早早睡着、以此逃避严肃话题的安德烈，不禁生了几分气。
难过的刘一漠赌气，他不开心地嘟囔：“我以为所有的安德烈都喜欢我呢。”
“喜欢刘一漠”的安德烈显然没想到儿子会这么说，他笑得更厉害了，然后带着几分歉意地说：“你说得对，那我想，你称呼我为贪婪安德烈是最合适的吧。”
“贪婪……？”
“因为太贪婪，所以一时忘记了自己的责任，将人格分裂出来，形成一个单独的个体，希望这个个体能被被儿子带在身边，一同私奔到人间界……”
安德烈的笑容坦诚又暗淡，“我就是这样的安德烈。”
“……………………”
刘一漠眨眨眼睛，他与贪婪安德烈对视了一阵，然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啊！你是那个，血仆教育基地里登记的那个……！”
“嗯，作为你的血仆被登记在册，本来应该很快跟你一起离开魔界的那个巨大肌肉怪物，”安德烈指着自己，“就是我，我们见过的。”
“那会儿你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看，血糊糊的，好恐怖啊。”
“喜欢到想拆吃入腹的话是会这样的。”
刘一漠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可是，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呢？”
既然已经作为个体分裂了出去，那么现在应该和军畜大部分一起待在财产转移等待区里才对。
“说明有人注意到了我的小动作，并且在现实里把我作为容器的肉体摧毁了吧，”安德烈哈哈大笑，“真是没想到一点都不放过我啊。”
“………………”
看着难过地低下头的刘一漠，安德烈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还愿意带我去王城里吗。”
“……答应了你的，”刘一漠不着痕迹地擦了擦眼泪，他问：“你去那里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