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不知道还愿是怎么还,反正他们没走到山顶就下来了,下山的人倒是很多,很多藏族的女人带着自己小孩来山上,有个女人背上绑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张锁水说:“你看人家背着孩子上来的。”那些藏族的孩子说着汉语,有的说着藏语,鸟叫、孩子们奔跑的声音以及水流声让这里就像是世外桃源,刘三走到水边灌着水,泽优惊讶的叫到:“哇!好冰。”那寒冷的水是从大山的心脏处流出来的,清澈、寒冷、甘甜,冰雪常在书上看“甘甜的泉水”,她以为那是夸张句,原来是真的,那些水没被污染过,也没有什么杂质,没有异味,她在想有没有可能大多数的水源本来都是那样清甜干净的,是人类破坏了它们的口感然后发明了那些机器来净化,大自然有自己的净化能力而且比人类更高明,但是人的破坏力太强让它不堪重负,有没有可能因为人的存在,大自然的一些能力早就失衡了,那些自然环境的损害并不会伤害到地球,它有的是时间来净化和恢复,或者它不用恢复,就让水浑浊的流淌着,让重污染的水存在着,那些对它来说不过是小事情,可对人来说就是致命的,课本里那些拯救地球的话,根本就是人类自己要完蛋了需要拯救自己而已,“那些为了地球母球,保护环境的呼吁真是太可笑了,大爆炸、陨石、地壳运动、海啸……各种灾难哪一个不比水质污染和几片塑料厉害,多少物种灭绝了,地球都没事,需要拯救的只有人类而已。”这是泽阳在他的作文里写的,就是小学的时候让老师来家访的那篇文章里的话,冰雪当时根本就看不懂,她一直以为他阳只是比她提前学习那些课本知识,不是的,他跟她压根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不在同一个世界里。
到山下冰雪一家碰到了一位背大理石的中年男人,那些石板背得比他要高一点,他一次绑了两块蹲在地上尝试着站起来,却几乎要倒地,他的重心像个顽皮的孩子到处晃悠,刘三帮忙扶起他后慢慢松手问:“往山上背?”中年男人脸上全是汗渍,背上垫了好几块毛巾,他站起来吃力的喘着气说:“对。”刘三好奇地问:“背一块儿多少钱?”男人回答:“半山腰五十,上面八十、一百,再往上一百五,越高钱越多,我就背山中央这一段路,太高上不去。”刘三看他还站在原地和他们说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赶紧上吧,慢点,太不容易了。”那男人边走边说:“就是。”冰雪一想到那些台阶都是人一块一块背上去的,她就觉得刚才自己是踩着那些人的背在走路,谁都想过好日子,谁都不愿意吃苦,他们生来就是那些山上的石块,被抛置成了路和水泥石灰,他们有源源不断可以被开采的蛮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就是社会对穷人的定位,也是穷人在社会中能找到的唯一的价值。如果有一天这个世界实现了共同体,建设就是大家的事,享受也是大家的事,和平也是。像雪玲说的,人们已经在转变中了,人类心智的发展正在完成,好的社会也在准备中。
刘三和张锁水罕见的拉着手像两个小学生一样摇来摇去,虽然有些不自然,刘三五五分的身材,臀部突出每走一步胯骨扭动都很大,看起来很滑稽,张锁水身材很高挑,泽优随了她,腿很长,冰雪突然发现父母也不过是没长大的孩子,他们只是被迫进入了成人的世界,他们也是被外界迫使当了父母,连好的学习榜样都没有,他们就那么不安的长大了,张锁水十五岁嫁给刘三,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要结婚,连结婚意味着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要怎么顾家,所有的事都是刘三带她了解的,所有路所有电子产品的使用,电灯的安装,机器的维修,家具的购买,那些水果的吃法,衣服、审美……一切的一切都是刘三教她的,可她现在开始怀疑刘三对她的感情,她发现丈夫阴晴不定,她一点也不了解他在想什么,或者她不知道丈夫想让她怎么样,她感觉不到爱,感觉不到关心,她觉得自己付出了那么多但什么都得不到,只有丈夫开心的时候才会对她好些,她时时刻刻都在担心被欺负,她有些受够了这样,但又不知道怎么办。
冰雪不理解父母明明可以这么相爱,但为什么不将这种和谐保持起来呢,他们自己也知道“相爱”是最好的结果,可他们为什么做不到呢?
最近雪露生了一个女儿取名李落尘,冰雪记得雪玲对她的说过“大姐的生活就是你以后的生活”,现在雪露时刻都在战争状态里,嫁了人她变得全副武装起来,她好像很害怕别人会欺负她,糊弄她,不把她当回事,所以强势的要求每个人都按照她的要求来办事,雪露跟自己公公的矛盾愈演愈烈,冰雪每次去她家她都在生自己公公的气,每次,人们都说雪露嫁了个好人家,因为她婆婆是个极好的人,会做各种各样的饭菜,对谁都非常客气,在家里任劳任怨根本不会埋怨任何人,就算雪露和丈夫吵架,她也是帮着雪露,见过她的人都会惊讶“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好的人”,雪露能遇到这样的婆婆和丈夫让人羡慕,其实她公公人也很好,但雪露总想找人吵架,总说自己的公公抠门吝啬,因为这些事她和桐桐总闹矛盾。冰雪真的不明白,雪露工作稳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她依然觉得自己不幸福,总是各种抱怨,冰雪不明白人到底想要什么?似乎每个人都在索求,都在谋自己的利益,但到最后损害的都是自己的利益,冰雪一想到她以后在生活中也是那样,就觉得恐怖,因为好像什么都满足不了她的心。
根本不是别人的问题,而是自己。人只要搞不定自己,就法搞定生活,就法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去行动和思考,如果总觉得是别人的,那么要先搞定的是自己对别人的要求,把对别人的期待清空,论别人是什么样子都不用去评价或者改变,只要不伤害到你的身体,其他就随他去吧,这是冰雪对大姐说的话,显然大姐不以为然,她对冰雪说:“你不懂,你还没结婚,你结婚你就知道了,你不知道人心,你自己不争气让人家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