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知晓在那漫长的旅途中,我们去了哪里,有时候是一片空白,就像使一切模糊难辨的雪,但那不是雪,有时候我们寻觅一个营火,却连那烧过的地方也找不到。”灯光撕开山上浓密的黑暗露出崎岖的路,红色的皮卡在颠簸中发出声响,黑暗像个怪兽粗重的呼吸着,拍打着周围山上的树木,怒气冲冲得奔向他们,追赶他们,一切总来撕毁她,对于生活他们处可逃,只能接受。刘三开着车像他过去十年来那样去往一个地方,冰雪不知道他打算怎么结束这段路途,大过年的依旧家可归。他突然停下来寻找方向,那就像一个梦,河道的出口立着几盏路灯,白色清冷的灯光晕染了山里墨色的黑夜,那些光宁静的悬浮在夜空里,几片雪花声落下,白色的尘土飞起来,对面山上有许多连起来的红色灯笼,烟花爆竹重叠着升起来却一点声响都没有,他们迷路了,刘三不停的重复说:“应该就是这儿啊,怎么有两条路。”此刻他们看上去很陌生,刘三在不安的笑着,张锁水假装淡定的辨别方向但她压根就不认路,他们还互相打趣开玩笑说:“今年我们是到不了家了。”“得到明年才能到。”冰雪说。
冰雪很天真很残忍,她看不出来父亲和母亲是在不安,在那个像梦一样的现实里迷失的何止他们一家,还有那些山上的风,山上的树以及山后下来的两个人,一个大叔带着他的儿子走到车窗前,刘三赶紧摇下车窗把烟递出去说:“师傅,过年好。”那人停下来笑着问:“你们大过年的去哪里?”“临潭怎么走啊,我记得那边只有一条路啊。”夜色中他们的说话声蒙着一层苍白凄凉的回音,“这两条路应该都到不了临潭,但我也不是很清楚。”他说了两条路分别可以抵达的地方,刘三谢过他,选了一条路接着走,冰雪忘了那天他们是否调过头,只记得后来又遇到几个分岔路口,又问了几个当地人,最后才走上了回去的路。在她的记忆里她的天真和不谙世事被父母当成傻和没出息,他们对她的淡定和动于衷表示不理解,他们希望女儿也跟着他们不安和紧张,但是冰雪并没有接收到那个信息。
有时候冰雪以为她再也走不出来或者走不回去了,但他们兜兜转转总能到达,有些路竟然要走就不算是弯路,虽然她的父母可能要走许多弯路,但那是他们必须要经历的,她意识到了一件残忍的事,她从没有找过自己的方向,她真的很渴望有自己的空间,渴望父母给她一个温馨的充满爱的家,可是就像雪玲说的她为什么不自己给自己想要的那种爱和温暖呢,她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刻薄呢,就算别人再怎么对她,她都不应该怀疑和要求自己,那太残忍了。父母只是从别人那里听到、看到要让她成为什么样的人,他们自己呢?作为父母,他们并不知道她要什么?他们并不了解她?他们连自己都不清楚。
公路盘山而上,宽广而悠远的天空覆盖了人内心的真相,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想要什么,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论她做什么他们都不怎么看好她,他们似乎有一个长久的期望,对女儿的期望,但却很少问女儿有没有什么问题需要他们帮忙。冰雪心里浮现出很多事情,爸爸总是喜欢嘲笑她,只要一个小小的缺点他都要阴阳怪气的跟她说话呢,妈妈也喜欢挑剔她,如果她因为长痘哭泣的话妈妈会说:“真没出息啊。”他们从来没有抱着她说:“没事会好的。”当她鼓起勇气对他们说:“我在学校有个很要好的朋友,我们分开了,我很难过,本来以为我们会一直是好朋友呢,那是我唯一的朋友。”她说的是蔺万晴,虽然可能她们算不上是朋友,她很蹩脚的说出来了那些话,她不知道想听他们说什么,只是早有预感他会说:“好好学习,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车窗外的世界好像是碎的,这些人跟她都不熟悉啊,她的感情和痛苦也是碎的,她感觉它们是那么的不必要和不真实,今晚回来的时候爷爷半抬着身子对她说了些什么,在那昏暗的灯光里他的眼神透露出怜惜和不舍,冰雪的心感到难过,他的晚年并不好过。出发前雪玲抱着她说:“我心里永远有你可以休息的地方,只要你需要,做自己吧,讨好别人是件很累很累的事。”冰雪突然很想哭,放眼望去,只有雪玲给了她条件的温暖和爱,她居然还怀疑雪玲是的,如果那么温柔和强大的人是的,那么这个世界太糟糕了。
冰雪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好多事,但她从没跟任何人提过,就连日记里都没有,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那些事对她到底有没有影响,需不需要开导,只是有段时间隐隐的感觉她需要帮助,就是这段时间,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帮助,可能是一个拥抱,可能是一句她想听到的话,她信任身边的这些人,因为她觉得他们是爱她的,可是他们没人发现她已经有些吃不消了,论从身体和心理上都需要休息。可他们还是说“你得再加把劲,你得再努力,你不能停下来。”只有雪玲说可以休息一下,可以依靠着她。为什么,她那么依赖她的爸爸妈妈,可是她大多数的不安和矛盾都是爸妈给的,是他们不断地要求她,挑剔她,吓唬她……为什么,她不理解。让她感到害怕的是他的父母,而不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