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用母亲的手机登录自己的社交账号,当她说自己是学生时,总会有男的说女学生很嫩,很纯情的话,冰雪忍不住骂他们,颤抖着打出文明的教导,“你这样说不好。”她的心总是怦怦直跳怕他们还击更难听的话,她害怕听到那些话,她什么都害怕。好像她不应该保持“美好”和“纯粹”,如果她保持那样的状态会被说成是虚伪的,所以她也开始变得“不虚伪”,有时候默默接受她从没听过的脏话,以及那些脏话实际的意义,全部跟性爱有关,人们赋予性爱很多肮脏的“外壳”,然后再用那些肮脏去伤害别人,贬低别人,践踏别人。
可每个人都是从性爱里来的,和平的性爱才会发生和谐的生命体验。有天晚上,冰雪的四舅来宿舍看望母亲,他带着自己怀孕的妻子,他们和母亲寒暄了一阵子,妈妈择菜准备做饭,四舅妈挺着大肚子在院子里站着,她很不爱说话,也很不喜欢跟人交际,由于预感到什么,感到不舒服,她突然开口说:“这孩子像在里面蹬三轮呢,老蹬我。”说完没一会儿她就觉得肚子疼,母亲也觉得她是要生了,于是就说:“是不是要生啊,我们去医院。”他们急急忙忙地往医院走,在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提前去了医院,等冰雪跟雪玲赶到时,二外婆一家都在医院,等待孩子出生。冰雪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惆怅,四舅家在城边缘盖了两层楼房,二楼因为资金未完工,一楼还没装修但他们一家已经住进去了,四舅一直没有工作,孩子出生了,那种喜悦是短暂的,甚至是苦涩的,孩子一出生就放在保温箱里,医生说孩子心脏不好需要多放几天,她从人们脸上看不到那种可以感受到的喜悦。微笑、宠溺就像是一种条件反射,人们对新生赋予了欢乐,所以面对所有新生他们都得笑,但是冰雪不想笑,她一想到孩子的父母没有稳定的工作,没有固定的住所就再也笑不出来了,她站在窗边唉声叹气,也不去看孩子,她连忙出来了,怕她说出什么会惹大家不高兴的话。
雪玲也跟着她往外走,果然冰雪一出来就说:“孩子要知道自己的父母什么也没有,她才不来给他们添堵,给自己找麻烦!一点不负责任!”“已经发生了就是该发生的,是他们需要面对的,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至少不应该是那些连自己都搞不清楚的人生孩子,这样的人家生出来的是孩子吗?是牺牲工具!像我一样,来这个世上干嘛,我什么都不想做。”“仅仅是存在都是很美好的事,你怎么会觉得一定要做什么呢,天地很大容得下你的任何样子。”冰雪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问姐姐“我不是工具吗?”雪玲想要回答却发现法回答,如果是身体,身体是个工具,可是这个工具在完成的事却跟所有宏观的事件相关,所以它又不仅仅是个工具。冰雪还是很疑惑一个善良的人如果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怎么会生孩子呢?孩子像他们能在这个世界上创造的任何人都创造不了的东西,他们可以以自己的习惯来命名,他们再也不能从任何事上体会到成就感,所以他们才生孩子……大概是这样的吧。“我不确定他们,每个人都很慌张,他们看不到自己?他们法停下来。”这就是她最大的疑问,雪玲看到了她,一个矛和盾互相抵抗的她,“生存问题还没解决,就给自己带去更多的问题,身边的人还都搞不清楚就带去新的人,人太贪心就会作茧自缚。”他们是如此的牢固。冰雪一个劲的发表着自己的看法,雪玲始终不说话。
她们一起走着,因为天冷戴着口罩,冰雪学姐姐把手插在兜里,大摇大摆就像全世界都是她们的,这时几个男生骑着摩托车冲她们喊:“哎!口罩摘了给我们看看!”见她们不理,他们更加起劲:“长得这么好看别捂着我们看看!”冰雪要冲上去推他们,雪玲没拉住,两个男生连忙往前走了半截,突然停下往后顿了顿,就像是前面有什么撞到了他们,冰雪一边发抖一边开口骂道:“滚吧!赶紧滚吧!”他们一人啐了一口扬长而去,冰雪冲着他们的背影大喊:“垃圾!杂碎!”医院旁的这条路上人很少,这种不再害怕和容忍的感觉冰雪从没体会过,虽然心跳得好快,但就是很畅快,她平时活得太憋屈了,看着雪玲走在前面,风鼓起她宽宽的裤腿让她看上去很壮硕,冰雪终于知道她为什么需要姐姐了,她是她的盾她的矛,没有雪玲她什么都不是,可雪玲会带着她抵抗,她们要逃脱的不是一个地方,而是自己内心的软弱、恐惧和知。
她总在撕扯那些令她痛苦的东西,不是她,是雪玲。街道、封皮、拼音、家人、空缺、解题方法,那些自然而然从脑袋里面蹦出来的词语,从不经过她同意就浮现的表情,它们成了她的筋骨,皮肉。她会在被需要中出生,被利用中老去。她们的身体像牢笼,人生像圈套。回到家她们收到一个好消息,爷爷切除了半个胃度过了危险期,最近在大伯的铝合金店养病,冰雪一直在考试补课都抽不出空去看他,前天她们住的房子又坍塌了一间,爸爸终于决定搬到一个安全点的地方,她猜是妈妈给他提的建议。搬家那天爸爸也来了,还有在城里医院当实习护士的表哥也来帮忙。冰雪最讨厌搬家但不得不习惯,她不知道那些破烂为什么那么多,他们平时要用那么多东西吗?妈妈嫌麻烦扔了很多爷爷捡来的破烂,但是依旧很多。不知道爸爸从哪儿借来的三轮车,那些杂物塞了满满一车,乒乒乓乓地从这个巷子搬到了另一条巷子,女房东在城区卖衣服,她不知道他们今天要搬来,刚准备出门就碰到了,她镇定地笑着说:“还好我没走。”冰雪的爸妈显得很夸张:“就是啊!太凑巧了,晚来一会儿可能就碰不上了。”她看了看车上的东西说:“这么多啊!”妈妈说了句:“还扔了好多呢。”房东看了看她说自己还忙就走了。
新住处左边小房子只有一张床,中间正对着大门靠墙有个架子,应该是上个租户搭的灶台,爸妈留下了那些基础设施,在右边靠窗将空间隔开搭了两个小床,安顿好他们后爸爸就把妈妈带回去了,妈妈嘱咐表哥要多来看他们,他说会的但从那以后再没来过,语白不怎么喜欢接触他们,尤其是冰雪的爸爸,他很不喜欢“家暴”的男人。刘三的生意伙伴其实是刘三的大股东,那位股东基本不去厂子,但是却拿大多数的分红,这惹得刘三有些不快,整个搬家的过程他都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他就像掉进了一个黑色的泥潭,笑不出来。与此同时,妻子却觉得让孩子们搬来搬去太辛苦,于是吵着要在城里买的那块地上盖两层小楼,刚好跟堂弟张万名家盖在一起,刘三显得很为难,不怎么搭理她,为此他们吵了起来,张锁水感到人生的望,原本以为丈夫赚钱是为了给她和孩子们一个家,但是好像不是,他总是说:“要房子是能吃还是能喝。”他只想要赚很多钱做大生意,甚至做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