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英语老师让冰雪读一篇课文,她迷迷糊糊的站起来读,磕磕巴巴地带着口音,老师很失望地让她坐下,说她最近有些飘,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还嘲讽地问刘冰雪:“你能考得过你姐姐吗?整天跟人家待在一起脑子还不及人家的十分之一。”老师怎么知道的,雪玲上次考试也没有多好,难道这样他也能看出来雪玲的聪明吗?好像是因为二班最近的英语模拟考试,让英语老师知道了雪玲的聪明,冰雪像生了病,她不知道那是什么病,但是她很难受,感到煎熬,她不明白自己要忍受这些到什么时候,她到底得多努力才不会让他们羞辱,鞭策,调侃,怀疑,她想摆脱那些你很好,你做得对,你真不赖之类的声音,那些让她觉得自己像一条哈巴狗一样听到主人鼓励不断摇尾巴的声音,如果再也听不到那些话她就会失去信心,放学后她趴在桌子上哭了,雪玲跟她说:“不要让事情决定你的情绪,不要让情绪决定你的行为,人们想把你训练成机器,不卡壳、不卡带、不犯,如果你对人产生了依赖,疑就是做了别人的傀儡,别人想让你生气只要说些不好听的话就好了,你怎么能让别人决定你的情绪和感受呢,那不是一种奴役吗。”
冰雪想不通,人们为什么总是揪着一些小事不放,总是那么小题大做,一篇文章读不下来就好像她的人生已经被毁掉了一样。她对雪玲说:“我读那些课文的时候特别紧张,我讨厌那种紧张,我不想要紧张但我做不到,我的脑子不受我控制。”说完“不受控制”冰雪才感到真的绝望,有什么比自己不能决定自己更荒唐的事情吗?雪玲清楚地解释了她为什么不能控制自己:“每个人做表情、做动作之前都在脑子里闪过某些后果,标准,那些就像形的绳子,在拉扯你们,你们每一动作、每一言语都受制于自己大脑里那些别人给你的习惯,你永远背负着那些在生活,论你过得多富有,多贫穷,你都摆脱不了,除非你开始控制它们。”
冰雪皱着眉头,眉头很重就像它们之间拴着两匹马在互相靠近,她感到烦躁愤怒焦虑,她对自己没有任何办法,她害怕被大队伍抛弃,正因为这种害怕她会节制的在痛苦和矛盾中妥协。接受思维的“奴役”。“人们突破了旧时代的瓶颈,又掉进了新时代的蒸笼里,这一切最多只是重复,不是改变。”那什么是改变呢?她问姐姐,雪玲知道妹妹现在法理解,那个最重要最核心的概念必须由她自己去找,那是她本来就有的东西,等她可以停下这一切就可以听到的答案。仅仅是克服恐惧,停下来就好了。
冰雪感觉憋闷,想出去走走,她一个人慌张的走在路上,人们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一旦接受标准就得受制于标准,人们什么都看得到,却因为恐惧不敢停下,当人们同意把自我权利交到别人手中的时候他们就被奴役了。老师很清楚班里有五十个学生,撑死只能有五个好学生,剩下的都是些够不到优秀线的普通人,跟他们一样,全国有十几亿人,撑死有一亿个优秀的人,其他人都在因为够不到标准而郁郁寡欢,不尽人意的追赶别人,这就是很多人早就想进化的证明,可是却被集体的固定模式强行的拖住了后退。整个社会一步步变成追赶金钱、名利、物质化的大蒸笼,而不是流动的智慧和源源不断的美好。人们早就具备自己创造美好感受的能力,却还是被固定思维奴役,还有什么比一个原始人可以直立行走,但却因为周围的人都在爬行而不得不继续爬行更糟糕的吗?没有了。
太多人已经不是爬行者而是直立行走的人,但因为社会现象不得不跟随,当他们完全的成为勇士就会完成进化。所有的日子都是断裂的,甚至毫关系的,她面临着留在人群中,还是自己前行的选择。她想回家,她觉得自己要失去什么了,她不想失去,虽然她从没得到过,在暑假回家的车上,她听到有人说起她爸妈的生意,他们说着阳奉阴违的话,说着她父母关系如何的好,让她真的以为自己在梦里,她在乡里下了车,看着那辆破破烂烂的白色面包车开往山里,就像看着一只庞然大物把她最核心的东西偷走了。人们谈论的生活和她感受到的居然是相反的,他们说的话、做的事、全都和“好起来”没有关系,他们是怎么做到的,知道的和做的完全是两回事的。
一到晚上刘三就带人来家里喝酒,他说喝酒聚会是他发展生意的途径,做正确的事,正确的事才会发生,人们是怎么想到用不真诚的方式得到真诚的。他们一家现在住在一间小彩钢房里,一间卧室一个厨房,厨房里临时用木板搭了一个小床,弟弟在厨房的小床上和一个小男孩玩耍,那个男孩是其中一位客人的儿子,冰雪想睡觉却不知道睡哪里,小卖铺里来了不知道哪儿的亲戚在睡,她迷瞪地硬撑着,终于忍不住摔门而出,一个人到桥上站着,看着黑暗中幽幽的河水如一些黑色的虫子在爬,风吹着大地上的洞穴,吹着树木间隙像在演奏孤独而寂寥的音乐,在人心上留下不能被破译的秘密,张锁水追出来生气地说:“你这是干什么?你让家里客人怎么看,我们就是太惯着你了!一天跟那个泽阳学得不听话!”冰雪很生气,她以为她会言辞犀利,为泽阳为自己辩护但说出来却是非常委屈的一句:“我想睡觉,我很瞌睡。”刘三带去的那些男人一个个都油头大耳的,喝了点酒就开始胡言乱语,那时冰雪才知道爸爸也是那样的人,她不喜欢的人,只不过因为“父亲”的角色,让她从不敢相信这点。人们总是会自动的进入各种角色,却从不去想为什么?就好像那些角色是理所当然的,他们看上去像是很甘愿被接受的,“男人就是那样”“男人就应该那样”,然后表现出男人样,却不知道正在被那些他们“认同的一切”控制着,束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