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烟如散在水里的墨升起在荒芜的大地上空,冰雪想尽可能的消化什么,但是从消化,因为她法得知这些事情,那些雪玲称她就是知道,理所当然知道的事,对她来说却没那么容易,甚至有些“异类”,或者“不正常”,有时候是“迷信”。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拿着烧黑的水壶、用旧的篮子,背着票子、香和一些鸡蛋,在鞭炮声中走在山坡上,中年人、老人、小孩们跪着,在寒风中就像那些杂乱的树枝摇摆,弯曲笔直,生硬地戳进地里。难道其他人都不曾有过疑问吗?她怎么感到要被问题折磨疯了。
人们总是拜神仙、拜佛、拜祖先,可他们根本不知道在干什么,这世上有没有那些,他们到底在求什么,如果他们不信,又如果他们相信的话,为什么没想过他们是什么样的,在哪里。他们跟这个世界的根本关系存在吗?是掌控者还是创造者,或者到底是什么?小时候的那些问题又回来了,而且比那时候强烈。回到家爸爸杀了一只鸡,把鸡血流到碗里,用纸钱蘸着鸡血烧给堂前的祖先,然后也让她和弟弟一起跪着,他嘴里念念有词,妈妈做了好吃的要先供奉给堂上的祖先,等他们回来品尝,今年他们家贴的是绿色的对联,因为奶奶去世家里不能贴红对子,她在想奶奶也回来吗?他们在那个世界怎么花钱?人们对自己世世代代都遵循的传统并不了解,连一知半解都算不上,他们只是简单的做,就只是去做,并不想要弄清楚为什么。似乎是因为他们对弄清楚不抱任何希望。
冰雪开始对过年没什么概念,小时候的感觉不在了,只剩下机械的遵守,像一种习惯,这种习惯由来已久,那几天爸爸们把自己关在屋里算账,账算完了,过年也就结束了。爸爸回来会跟她和弟弟说道他们花了多少钱,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应该比较节省,但听他说的话又觉得他们花销很大,他会说:“你们两一年下来花了快五千了。”吃饭的花销是平摊的,学费和平时买东西都是找爷爷要钱然后他记账,冰雪就像背着巨大的债务一样活得更加小心,不敢乱花钱,买一包零食都要愧疚很久,每次家里长辈给了零花钱,她都花的很不安,对钱她也产生了不理解,它们为何这么缺,它们不是人制造的吗,为什么会出现不够的现象。爸爸问她:“零花钱都买了什么。”她就会转着眼睛说谎:“买了铅笔和笔记本。”“还剩多少。”即使已经花光了她也会说还剩三块五块,这样的谎言不计其数,大人们总是对这样的话显得爱听但又表示怀疑,他们总在冰雪说完后加上一句并不相信的疑问:“真的吗?剩这么点了?”每次她都以为他们是觉察到了她说谎,但时间久了就会发现他们并不在意那些话的真假,他们的怀疑表现在任何事上,那种怀疑就像是一种习惯,并不代表什么。
泽阳跟他们最大的区别是他的零花钱很多,他买得起他想要的东西,可是家里得到零花钱最少的也是他,叔叔伯伯会给他一些零花钱,但婶婶们一般不会,除非她们在给零花钱的时候被泽阳碰到了,碍于情面她们也会给他钱。
她们讨厌一个人就会表现得很明显,处处戒备他,在背后议论他,吴丹花总说泽阳,导致她跟石秀兰的关系有了疏远,有天她说高兴了就调侃泽阳:“我们一家子都怕他,整天把自己关着,跟我们也不亲近,你算是养了个聪明儿子。”张锁水说:“确实聪明,他们几个里也就泽阳不一样哦,脾气是怪了点,但是也还好,学习好啊。”石秀兰磕着瓜子瞅着她两说话,在一旁似笑非笑,她那油垢的头发显得非常吸引人,远处看头发像是湿的,叹着气说:“他啥都不做,只有冰雪来了才动一动,冰雪在的时候他才稍微像个孩子跟我们待在一起,冰雪不在,我们一跟他说话他就吼不要打扰他!学习入了魔了,我让他出去玩会儿,他让我走开,我骂他几句没反应,你就是骂死他,打死他也不吭气,别的孩子会求饶,他不会,有一回他冲我吼,我进去拿扫把打他,他一动不动就盯着我,看得我心慌,一句话不说,有好几次在医院我跟刘宁说要不把他也检查检查,尤其是脑子,不能说聪明他就没事吧,那小时候就不爱笑的,别人一逗还哭。”张锁水说:“龙生九子还不一样呢,各有各的特点,学习好就行了。”“别人要惹他,一句话不说就上去干翻了,别人都懵掉了,做什么一点表情也没有。”说着她们笑了,老四媳妇觉得她们太夸张了:“他就是跟我们没说的,那跟冰雪待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他就是不喜欢我们,说不定他在学校朋友多呢,你说跟我们有什么好说的,我们几个,小学都没毕业,家长里短的人家孩子嫌烦,我们是能听懂语文呢,还是能听懂数学,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个性。”吴丹花打断她说:“我们听不懂,那刘元还听不懂吗?他可是当老师的,在学校什么都教,不像别的老师只带一两门,他什么都带,科学了,体育了,音乐了,他整天在家还唱呢,唱那么难听也不知道怎么教学生的。”她们终于不再谈论泽阳了,但冰雪却陷入了一种疑惑中。冰雪想起二姐家跳大神的场景,那些类似法师一样的人穿着奇怪的衣服手执铃铛,边跳边摇,围着空地转圈,结束的时候他们抬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门前的柳树下说:“一切不干净的东西都压在这下面,千万要小心。”那些人没走多久二哥就踢那块石头:“装神弄鬼!”刘泽良跑过来打他:“小心被恶魔附身。”冰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起那个场景。
二哥很奇怪吗?为什么没人了解他但却有很多人讨论他呢。某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数张嘴在说刘泽阳这个名字,他们都在定义他,分析他,想要得出他,但总是功而返,因为不能确定他而感到苦恼,她实在是不理解人们,泽阳就是泽阳啊,他就在那里有什么可议论的呢,难道他们真的看不见他感受不到他吗。就因为他有一个自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