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日子冰雪总是梦到自己在一条很快速的列车上,非常快,停不下来,每次想醒来却怎么都醒不来,她也开始像爷爷、妈妈、弟弟、外婆这里的大多数人一样得了梦魇,人总被困在梦和现实重合的地方,想醒却醒不来的恐惧,害怕被留在梦里的恐惧。“在梦里想醒来,然后又醒不来好累啊。”冰雪疲惫的坐在床上,头发乱乱的下垂着,头有些沉重,泽阳在饭桌旁坐着四处看,说他现在不确定除了眼睛看到的这些人,其他人到底还在不在,尤其是他从没见过的那些人,他们是否是真实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困惑。
冰雪清醒了些揉着眼睛说原来你也会感到困惑,生活的意义难道就是让人产生问题?“二哥,谁来回答我们产生的问题呢?十万个为什么吗?”冰雪坐到二哥旁边,看着他手里的书说,泽阳放下那本《十万个为什么说:“这里面甚至都没有我想问的问题,你知道我想问什么吗?”“想问什么,我想我知道,因为我也想问。”冰雪像做贼似的防着爷爷或者其他人,她怕他们听见:“你说奶奶去哪儿了?还有,我们为什么在这里,来这里干什么?谁规定了这些?所有的事,谁规定了要这么生活,谁定了男人和女人的区别,谁呢?二哥,我有好多问题,人们为什么打人呢,为什么吵架,有没有可能世界本来不是这样子的,这里本来是桃花源,为什么变成这样呢?我害怕那些问题因为它们让我难过,你呢。”泽阳点点头说谁都会有问题,有的人随便找了个答案解决了问题,但是他不会那样,“不管谁跟我说那些事是注定的,我不相信,所有的事肯定有答案,有原因,只是我们找不到罢了,只要你不忘了那些问题你肯定能找到。”他将书推给妹妹说:“你看吧。”冰雪长长的出了口气,自从上了初中她总是感叹一切过的太快,而且学习占据了她太多时间,她没有自己的世界,像泽阳一样的自己的世界。
时间的继续让所有事情被迫结束,让他们必须离开,法停下留恋什么,会有新的事情覆盖上去,像新的细胞,新的骨骼,新的表情、口音、习惯等等裹住现在的他们的记忆和样子,那就是变化。天气变得越来越寒冷,树上的叶子早就掉光了,冰雪羡慕那些能冬眠的动物,她把手缩进袖子里捧着书在操场上晨读,不停地打着冷颤,她的脚像小时候那样因为没有一双暖和的鞋子而感到冰凉,人为什么会有各种各样的感觉,就是这些感觉让她觉得自己不幸福。至少不像雪玲那样幸福,她在寒冷中也很平静,就算身体是颤抖的她也很平静,最近她都一个人呆呆的坐着几乎不跟他们说话,好像言语在她身上消失了,能用语气词回答绝对不用别的词语,冰雪曾试着问她为什么,雪玲说什么升级自己的语言系统,她说声音的频率是能量传递什么的,这让冰雪彻底懵掉了,还好雪玲最后说:“骗你的,只是嗓子疼。”爷爷给她药她也没吃。可能就像泽阳说的雪玲在给他们寻找答案,她在创造答案,那一定是一种创造,或者接收。
泽阳的英语老师,是个年轻的男老师,带着一副细边的黑框眼镜,他很不喜欢泽阳,非常讨厌,几乎每节课都要想方设法的为难他,他想看看这个被各科老师默许为特例的男生到底是个什么货色。他接任了六班班主任第一件事就是把泽阳调到了最前面坐下,一直以来他都是坐最后一排,而且从不换座位,老师们也是默许的,老师们很少叫他回答问题因为他们怕他会说出一些连他们都没听过的词,数学老师甚至说他应该跳级去读大学而不是跟这些孩子浪费时间,但是他不理会人们怎么说。
对于英语老师的刁难,他压根就不在乎,老师让他干什么他就照常的完成,但是他越是面表情就越让老师觉得生气,这天老师刚打完篮球出了一身汗,红着脸走进教室,脱了棉服放在讲桌上坐下来推着眼镜,看了看一旁的泽阳:“看你那个样子!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很牛皮?来来来,这节课你来上。”泽阳站起来走到讲台上:“把书翻到124页,在课文中找到第一个单词的位置,只看那一句话……”老师轻蔑地看着他,双手抱在一起不停地审视,发出轻声地哼表达着不屑,他想用这种方式打压泽阳,刘泽阳讲那些题,说那些句子的时候就像英语是他的母语,那些句子流畅连贯,连老师都听不懂,同学们不知道他讲得好不好,因为到后面他们已经被他在讲台上流畅而密密麻麻吐出的言语惊呆了,他们看着他只会产生一种怎么可能的感叹,难以置信的疑问,他那样的人会让其他同龄的人觉得自己卑微、愚蠢、痛苦。他们每天都跟他待在一起,一起学习,一起上课,他们好像不认识他,不了解他到底有多少知识,有多少智慧,他让班里每个人都不解,他到底怎么做到的,是天赋还是背后努力呢,人们只能猜测,而泽阳从不回答,只是很平常的跟他们待在一起,仅仅是待在一起。
老师从不屑变成了不安,从抱着手臂变成了挠头,下课铃声响了,泽阳放下粉笔对他们说:“你们应该把语言变成空气而不是句子,假想一个人每天都在用那种语言跟你对话。”说完他就回去坐了,妹妹冰雪英语一直很差,只能在及格线上下徘徊,她只是死记硬背,连一个完整的长句子都写不出来,什么定语状语补语让她迷茫,就像缠在一起的头发丝看到就心烦,她只是为了应付考试,晚上泽阳会跟她一起听录音学习,那些他听了上百遍上千遍的录音,那些他一接触英语就听的东西却让妹妹犯困,这是他不理解的,学会单词理解句子,然后掌握,有规律的掌握阅读,不停的阅读和说就可以了,泽阳以前用雪露的收音机听,现在他攒钱买了MP3,冰雪偶尔会拿它听歌,但是二哥听得很杂,听一些不知道从哪儿下载来的高等课程一样的东西,天文地理历史所有,他有很多张储存卡冰雪都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泽阳把它们放在一个盒子里,边听边写写画画一些符号图案,冰雪只觉得很正常,而且早就放弃追随他了,因为他把她甩得太远太远,反正泽阳想学什么的时候就把自己关起来,只出来吃饭上厕所,任何人都打扰不到他,任何人,如果他在思考一些事有人跟他说话的话他就会很暴躁,破口大骂,大家都知道这一点所以从不在他想东西的时候打扰他。他总能集中全部精力做一件事,并且将那件事做成一种脑子里的习惯。他想东西的时候就把书扣在脸上,他说黑暗能让他集中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