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就像是给人一个喘息的机会,虽然人们会混乱、痛苦、有压力、快乐、爱、争吵……但这些又都会结束,每一个小结束都预示着我们离最终的“结束”更近,冰雪对结束的认识仅限于暂停,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好像只是短暂的休顿,而不是长久的完成。结束是人们写给绝望和悲伤的挽歌,但绝望和悲伤从未离去,只是在重复,那些短暂的东西总在重复。新学期开了很多课,繁忙的学校生活让时间变的很聊,泽阳已经学过那些知识了,但他为了巩固还是会再学一遍,冰雪的数学很差,泽阳给她教了一个很有趣的方法叫“拿着公式去题目里找到路逃出来,要不然你就困在里面了”就像在玩一个密室逃脱的游戏,根据线索找到提示,根据提示找到方法,然后逃出来,虽然那个过程很繁琐但每次当你逃出来之后就会觉得舒畅,否则你会被困在里面,那段时间做数学题让冰雪觉得解压,哥哥总是意间就挑起她对一切的兴趣,又会毫不在意的走开去做自己的事,他似乎有很多事,总是皱着眉头吃力的读那些让人费解的句子,不停地说生活是需要哲学来拯救的,他对哲学给予厚望,哲学才是他的归宿,他一直都那么觉的,因为只有哲学在回答他,引导他,他就是觉得那些话是对的,而且并不生涩。
初中要上晚自习,晚自习前他们都会在操场上背书,雪玲一个人坐在远处的台子上想她自己的事情,冰雪总觉得她那么过度的用脑应该会有感到累的时候吧,但是好像没有,她比任何懒得用脑子的人看上去精神。人们都觉得雪玲太普通了,穿着打扮一成不变,平时沉默寡言,上课多数时候都在神游或者像放空的状态,可是老师问她什么,她几乎都知道,她越来越多的时间处于不动的状态,就好像不动可以保持观察和听见,冰雪听姐姐说过“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它在回答一切,每个人都带着自己问题的答案。”她学习万物,聆听一切,总是看见他们看不到的实相,有时候冰雪不知道姐姐看到的才是真的,还是大多数人看到的才是真的。
有天杨南井又来学校门口找冰雪,自从上了初中她都快遗忘了他,今天他出现在那儿的时候她以为他是在附近玩耍,但是很快余正就来找她,余正一个假期变了许多,他不像以前那么邋里邋遢,现在他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显得非常利落,听说他现在成绩也是班里前几名,想起以前老师因为他学习差骂他脑子有问题之类的话,现在看来人真的在不断的变化中,他将一张纸条交给冰雪说:“杨南井给你的。”“你这么大个人给小学生当跑腿的。”冰雪笑话他,很奇怪小学的时候她很讨厌余正,但现在她好像长大了,他们都像竹子一样长了一节,对彼此的认识也全都像旧墙刷了一层腻子,焕然一新。
余正没说话就走了,但没走远一直在她周围不远处看着她,等着冰雪看完纸条回话,她哪里知道他的意思,也没看纸条,把它随便的装在兜里继续背书,晚上他们要考英语,到了初中考试很多,学考周考搞得人心烦,晚上是语文老师给他们监考,老师喝醉了在教室里带着一股酒气转来转去弄得人头晕,突然他停在冰雪前桌王国强旁边看了又看,王国强学习很差,认识的字很少,也不认识拼音,他在自己的语文书上用自己认识的字注解那些文言文,比如“晓”他会在上面注一个“小”,他很聪明,冰雪是他的小组长,他看起来还像个小学生一样,老师盯着他的卷子看了很久,好像在确认什么,最后终于说出了让他想不明白的事:“听力题?谁在给你念听力?是我耳朵出问题了?”他看了看教室里的喇叭,随后不可思议地笑着说:“写了半天,原来在写听力题。”因为是周考学校不放听力,大家都笑了,老师说:“这样的学生也来读书,浪费时间,混岁数来了。”“混岁数”这个词好像很恰当,他们的长大就是那样一个过程,至今冰雪还是不明确学习要带给她什么,能带给她什么,要让她去找什么,或者说它在她身上偷偷地拿走了什么,然后让她去找。
语文老师要坐上讲桌,因为体态丰臃没能上去,第一次往上坐就把桌子推倒了,他就像没发现桌子已经移位还继续往上坐结果摔在了讲台和第一排学生中间,引起了一阵骚乱,有几个男同学上去把他扶起来,第一排的四个人站在旁边偷笑,同学们把老师扶起来安顿到板凳上继续回去考试。
考试结束后冰雪跟雪玲手拉手说着老师嘲笑学生也被学生嘲笑的两级循环,谁也不曾放过谁,谁也法避免被自己的同类嘲笑,因为那些教育者并没有根除自己身上的陋习,所以教育本身也有陋习的传递部分。这时余正在楼梯口拦住她们跟她们一起下楼梯边走边说:“你看纸条了吗?咋说啊。”“没看,你不管了。”“你得回个什么吧,要不我不好跟他说。”“你不管了,明天再说吧。”楼道里人很多很吵,出了校门杨南井骑着一辆自行车在左边小卖铺门口的灯光里向这边看,但他没看到冰雪,冰雪拉着姐姐跑了,雪玲问她跑什么,冰雪说有个男生喜欢我,我不知道怎么办,怕见他。雪玲看着她不说话,只觉得一切都不,情窦初开的妙处,大概就在这里吧。冰雪总是希望雪玲可以给她些建议或者答案,她需要具体的步骤,在任何事上,一旦没有参考就完全不知道了,只能逃避。雪玲总是说怎么样都行,去经历就好了,这些都是你宝贵的财富,怎么做都是好的。反正一切都会结束,会消失掉。
她们在回宿舍的路上遇到了泽阳,他在山脚下的一处空地上,混在一帮拿着棍子的人中间,前面站着一个长头发男生,他是初中的校霸,对面是另外一帮学生,他们刹那间就打成一团,泽阳躲在暗处,往后退着,好多人在喊老师来了,场面很混乱,冰雪拉着雪玲一直往前跑,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宿舍,泽阳很晚才回来,冰雪去开的门,一进来爷爷就说:“以后这么晚就别回来了,你就在门口待着,大晚上不回来你干什么去了!”“回来就不了!”“你个杂种,以后回来晚了谁再给他开门谁就一起到门外站着去,别睡觉了。”
说着泽优要起来上厕所,他睡迷糊了站在床边上就开始撒尿,爷爷还来不及把他抱下来,他就撒完要回去睡了,看爷爷在骂他,他还是很迷糊,软声软气,迷瞪着眼睛很奶的叫了声:“爷爷。”爷爷又被他的可爱给征服了让他赶紧睡下,最小的弟弟泽双前几天在院里玩耍受了伤,胳膊上打着石膏,缠着绷带,爷爷得一晚上看着他,怕他翻身压到胳膊,他把肩上披的衣服往上拉了拉,天气渐渐凉了,奶奶最近精神状态很恍惚,她转过头看了冰雪跟泽阳一眼问:“谁家孩子站那儿?”冰雪当时想她应该是要问哪个儿子的孩子,因为这样才解释的通,但第二天证明她了,奶奶的老年痴呆犯了,谁也不认识就是呆呆地坐着好奇地打量着她们,冰雪说:“人老了,什么病就都惦记上了我们的身体,人就是这样的。”最近家里也不知怎么了,四叔骑摩托车从八字路上摔下来,断了鼻子,也受了些皮外伤,在人民医院住院,因为奶奶这次比以前要严重所以家里人几乎都来看她。
那天晚上冰雪上完晚自习回去,屋里挤满了人,叔叔伯伯们围着奶奶坐了一圈,姑姑也来了,她皮肤黝黑,面向非常老几乎看不出来是奶奶的女儿,更像是姐妹,奶奶白净枯瘦,目光稍微有些神,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她盯着雪玲说:“老二家的。”大人们都说对,然后四婶指着自己二女儿泽喜问:“这是谁啊?”奶奶慢慢悠悠从床边的一个红色包裹里拿出一双自己缝的手腕套说:“给泽喜的。”泽喜接过去,大家都很高兴奶奶变得很清楚了,只有泽喜不怎么开心,拿着手腕套低着头不说话几乎要哭出来,那昏黄的灯光中每个人的影子都黑洞洞的跟在他们身后随着他们移动,灯光很暗很暗,暗的分不清地上的鞋,看不清那是几床被子,反正它们似乎连成一片覆盖在他们身上,像一片土埋着他们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