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夏出生在一个风景秀丽的海岛上，每当太阳升起，他就会开着他的小三轮去码头拉客，出租车十块钱的路程他半价，靠给游客介绍住宿和饭店，赚一点中介费。
每个月省下的一点钱都寄回了家，弟弟要上大学，他爸在工地上摔折了腿，正是需要钱的时候。
在三轮车快要散架一样的“磕打磕打”声里，沙滩被海浪凿出最细微起伏，远处海天一线，和岸边停泊的船只形成了一卷风景秀丽的油画。
黎夏大老远看见路边站着一个背着黑色书包的男孩，他从车里探出头，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搭讪：“坐车不？环岛观光只要五十。”
男孩回过头来，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是一双极华丽的眼睛，像一对宝石镶嵌在俏生生的脸上，黎夏心里一惊，这是哪个大明星跑到他们这个小岛上来了？
男孩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背过身去，黎夏还想再说什么，一旁开出租车的老赵搭话了：“就你那破车，可别把人给颠散架了。小伙子，你坐我的车，刚洗过，干净舒服。”
这个老赵经常和黎夏抢客，黎夏通常得等他拉人走了才能接到活儿，偶尔游客图便宜搭黎夏的车，老赵就得气急败坏讽刺黎夏好几天。
从黎夏这个角度可以看见男孩优越的侧脸，他的鼻子又高又挺，松弛的鼻背线条衔接出俊俏的鼻尖，将少年的稚气与精致完美融合。
黎夏死了心，这么漂亮的人坐他的车，就算免费他都觉得委屈人家了。
面对老赵的揽客男孩头都没抬：“我没有钱。”
黎夏惊了，这个男孩看起来就有一种养尊处优的上位感，身上的衣服虽然黎夏不认识牌子，也不像便宜货。
果然老赵不信，以为男孩拿话堵他，丢了面子就开始骂骂咧咧。
没想到男孩看起来倨傲，身手却十分敏捷，大步流星走到出租车前将老赵从驾驶室像提溜小鸡一样拽了出来，恶狠狠地说：“你他妈再说一遍？”
老赵嘴贱但人怂，他一直欺负黎夏，仗着是原住民来往游客不敢惹事，没想到踢到铁板了，赔笑着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口头禅，没骂你我骂他呢！”
突然被的黎夏像一只充满气的皮球，敢情柿子挑软的捏，他撸起袖子从车上跳下来：“你他妈……说谁呢！”说到一半还结巴了一下。
老赵吃定黎夏胆小懦弱，还被人提溜着呢就冲着黎夏叫骂：“就骂你了，怎么着了？你个扫把星！”喷出的口水溅到了男孩的手上，下一秒老赵就被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一旁的草坪上。
黎夏本来还想靠近，看见这一幕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他提醒男孩：“你快跑吧，摔一跤他得讹你五千。”
果然老赵躺在地上大叫起来：“哎哟喂！我的屁股摔成两半了，救命啊！杀人了！”
男孩看了黎夏一眼，气势汹汹地冲向老赵，老赵一见他凶神恶煞的模样，也不喊了，麻溜起来开着车跑了。
黎夏啧啧称奇，他的心里对男孩产生了原始的力量崇拜，多年被老赵欺压的恶气一扫而空，热情地招呼男孩：“你是不是和家里人走丢了？需要帮助吗？你要去哪？我免费拉你去。”
男孩警惕地打量了他一会儿，报了个酒吧名字。
黎夏心里五味杂陈，那里好像是个gay吧，这还是早上，这么漂亮但身分文的男孩去那种地方……难道是务工？他听说过酒吧会招聘一些外地的少爷，原来是真的，好像一切都有了解释。
他面色复杂地让男孩跟他一起坐在车头，用袖子擦了又擦：“这里不那么颠。”
宽大的座椅勉强容纳了两个成年男性，黎夏紧紧并拢双腿，尽量留出空间，男孩却随意地张开腿，这导致他们的大腿紧贴着，黎夏心里美滋滋地，像灌了蜜一样。
可很快忧虑爬上了他的脸，他旁敲侧击道：“我年轻的时候火气也大，在小餐馆做服务员，经常被难缠的顾客气死，我就明白有些忍气吞声的钱咱挣不了。”
男孩背对着他说了一句：“没看出来。”
黎夏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我现在脾气也不好。”按照他弟的说法，他窝里横。
也许是路程太漫长又聊，男孩问他：“你现在几岁？”
“二十六周岁，你呢？”虚岁二十七，黎夏刻意少报了一岁。
男孩又说了一句“没看出来”，黎夏搞不清这是啥意思，是看起来年轻了，还是老了？男孩回答他：“我刚满二十。”
“真好，年轻真好。”也许是打开了话匣子，黎夏内心蠢蠢欲动，“我叫黎夏，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半晌才说：“陈祺然。”
酒吧到了，男孩跳下车，也没道谢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平时就算是付了钱的不说谢谢，黎夏都会觉得没有礼貌，可是换在这个陈祺然身上，他就觉得有个性，坦荡不虚伪。
这件事之后老赵又来找茬，黎夏知道他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对着他强硬地挥舞拳头，自此老赵在他面前收敛了很多。
他的朋友啧啧称奇，黎夏就把陈祺然的事告诉了他。
朋友兴奋地把他拉去了酒吧，黎夏浑身上下写满了抗拒。
他想不通这样一个充满了光污染和噪音的地方，有什么魅力让人趋之若鹜呢？
他坐在吧台边，看着天价菜单，深觉惶恐，屁股还没坐热就要跑，却被朋友抱住了大腿，就在哭笑不得的时候，不经意间瞥到不远处卡座里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脸。
没文化如黎夏，脑海里也蹦出来个文雅的词：惊鸿一瞥。
朋友看出他的不自然，笑着拍拍黎夏的肩膀：“我就说在酒吧遇着一个天菜，是他吧？那个陈……”
黎夏慌忙去捂朋友的嘴，这间酒吧一半的视线都聚焦在陈祺然身上，俊男靓女们使尽浑身解数，眉来眼去，黎夏只敢在不经意抬头时，偷偷看他一眼。
他想不通，陈祺然不是没有钱吗？怎么会坐卡座？那他是在陪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