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怪娇的,她掀起眼皮瞄他一眼,再次把注意力放回手里的文献上。
宁老师的平板壁纸和锁屏非常花里胡哨,app管理却很干净利落,按功能分门别类地放进七个盒子里,但看命名估计是队长干的。
聂郁漫漫一扫,刚想点进哔哩哔哩刷一会儿,顶端却突然推送了一条消息。
微博的特别关注推送,隐约能看见个“@薛预泽-V:”。
聂郁抬手,正想点开却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说都能看,那没必要再问一句吧。
指腹落下,他稳稳地点开那条推送,看见特别提醒+1,以及到达上限的红点提醒。
他操作小心了一些,点开那个+1的按钮。
【薛预泽-V:宁老师能多看我几眼就好了。(猫猫乖巧.jpg)//@期南控股-v:新年将至,CEO的新年愿望是什么呢?(图)x9】
聂郁点进原微博,发现这差不多是建号来热度最高的一条。
【桃桃乌龙:娶宁老师】
【赠我一支白玫瑰花:当然是娶宁老师,这还用问?你这个官号是不是不想混了(怒火)(怒火)】
【GWW你不是人:笑死,肯定是娶宁老师】
【玉雕沉鞍:不是娶宁老师?】
……
一色的队形。
薛预泽的微博底下则跳脱许多。
【德艺双馨x没用的东西甚至不敢谈娶】
【布洛芬救我狗命:小薛(委屈):宁老师多看我两眼就好了】
【离人心上狗:你们的小剧场是否有些(吐舌头)(吐舌头)】
【月离愁:这表情包偷的宁昭同的吧】
【长相思在长安:记得有个哥打赌今年年前薛预泽能追到?】
……
聂郁垂眸。
薛预泽。
薛先生。
分明是在这样难以描述的关系里,却坦然在世人面前说着爱她。
他不知道怎么有些呼吸困难,连忙切出来想去刷哔站,结果指尖一划进了相册。一张粉紫色的截图作为封面,字迹清晰,来处是微信截图,不知道是发给谁的。
他视力太好,一眼就将几行字看得分明。
“我和你做过那么多亲密事,袒露过那么多次的身体和真心,现在却变成陌生人了,这种感觉真的有点说不上来。有点奇怪我们不是敞亮的朋友,也不是干净的恋人,你问我爱是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只知道,你牵着我的手说爱我的那天,我想爱有万难我也愿意。”
不是敞亮的朋友,却也不是干净的恋人。
他几乎慌乱地从相册退出来,察觉到自己心跳有点乱,又因为这样的察觉而懊恼。
他在想什么?
他在这个关头怎么能——
“怎么这个表情?”宁昭同问他,“看到什么不喜欢的东西了吗?”
聂郁蓦地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眉眼秾丽,棱角分明。
“我……”他发现自己喉咙发干。
“嗯?”
他看见她的长发顺滑地垂在肩上,像是一泻千里的瀑布,又看见睡衣的领口被磨开了一枚扣子,一道沟壑痕迹若隐若现。
雪白的肌肤,泛着一层柔光。
他连忙移开目光,低声道:“心情有点糟糕。”
“……哦,”宁昭同慢慢坐起来,“要聊一聊吗?”
他摇头:“我整理一下脑子再说吧……我能在你家住几天吗?”
“当然可以,过两天老陈和tga回来,你还可以见到他们,”宁昭同含笑,把平板拿过来,“转移下注意力吧,那天你给我的照片自己有没有看过?”
tga?大波过年怎么会回她家?
那天小陈警官说——小喻也是其中一员吗?
聂郁按捺住情绪:“没有。”
那是给她的照片,他看了也不合适。
“那一起看看吧,”她点开相册,“有几张挺有意思的。”
是非洲任务的留影,似乎没有按照时间排列,顺序非常乱。
沙漠里长出的一截青嫩绿苗、流浪猫在她脚下等候口令、除夕夜烟火缭绕的聚餐、月下女人的泳衣裙角还带着水、一个据枪的坚毅侧影……最后是整整一组抓拍。
白纱,捧花,跟鞋。
兄长的臂弯。
徐周萌的审美很出色,这一组抓拍简直就像专业的纪实婚礼摄影一样,每一个细节都从容而动人。
他看见她海藻一般蜿蜒下来的头发,看见她穿着不合脚的新鞋时亦步亦趋的姿态,看见她回头时称得上温柔的微笑,看见上车时拎起的裙角下一截细细的脚踝——还有发丝间隐隐露出的中文篆字。
五个字,墨意淋漓。
聂郁几乎觉得有些窒息,将平板推开:“抱歉同同,我……我不太想看。”
她连忙接过,有点愕然地看着他:“郁郁?”
抱歉。
他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我可以现在去休息吗?”
“哦、当然可以,”宁昭同跟着站起来,“你睡这一间。”
他怔了一下:“这是你的房间。”
“对,大晚上的让他们腾地方不方便,我睡哪儿都行。”
他有点顾虑:“我睡主卧不好吧,沙发就可以了。”
“沙发不行,沙发是猫的地方,”宁昭同笑,回身去卧室拿东西,“你睡沙发我出来上厕所还得多穿件衣服,踏实睡吧啊。”
他看着她的背影,片刻后,慢慢地垂下睫毛。
抱歉。
我有好多好多……不敢回忆的回忆。
多得承担不起。
外面狂风裹着碎雪,拍得窗棂窸窣作响。
暖气好像有点太热了,聂郁把被子掀开,汗倒是不出了,依然有点呼吸困难。
全是她的味道。
铺天盖地,逃脱不了。
他盯着天花板,瞳孔渐渐失神。
他想起上午在他怀里哭得声嘶力竭的小姑娘。她是那么绝望,告诉他自己那么爱他,可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漫长的别离,失去的隐痛,贯穿余生的忐忑不安。
她再也忍不下去了。
那时候他没哭,他不想在自己完全没有解决方案的时候还用眼泪迫使她心软,那是太卑劣的一件事。可他不能否认他在那一刻开始茫然,开始惶恐,开始抓不到一根救命的稻草,让他能暂且钻出头来,得到一口空气。
是他了吗?他做什么了吗?
年轻的姑娘没有怪责自己,可她哭得那么悲伤,应该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吧——可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那些东西已经成了他生命的一个部分,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去切割开来。
他想起那张带泪的脸。
好年轻的脸,充满弹性,线条柔软,属于一个活泼漂亮的姑娘,手下能绘出千百样的动人色彩。
他失去她了。
他又失去他的爱人了。
这个念头让他眼里蓄起泪来,猛地坐起来,捏着鼻梁让它流回去。片刻后,他起身拧门,踩着拖鞋进了客厅,窝进沙发的深处。
酥酥奇怪地喵了一声,从猫爬架上跳下来,钻进他的怀里。
他低头,鼻尖和酥酥的额头几乎要抵在一起,努力笑了一下:“你”
他背脊微微一僵。
客厅所有的灯都关了,唯一的光源来自于盥洗室门下,暧昧的晕黄色和细碎的声响一起蔓延出来,充斥了整片黑暗的空间。
“啊、啊潜月、好快……慢一点、啊、太快了……”
压抑的甜腻呻吟在喉间黏成一团,逐渐变为承受不了的小声哭叫,最后成为含糊的委屈求饶。
他都能从她声线的颤抖里感受到男人的顶撞节奏,也能敏锐地捕捉到到她每一个快要高潮的信号,他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记得一些不该记得的东西,却知道他应该离开了,早就应该离开了。
可脚下像是扎了根,身体也跟石化了似的,连酥酥舔了一下他的脸都没激起什么反应。
许久。
突然一声轻响,他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了,猛地一下翻到沙发后面把自己藏住,还不忘把酥酥推开。下一刻浴室门开了,湿润的水汽裹着香气扑面而来,他看见地上两个叠在一起的影子,两条骨肉匀停的小腿在空中轻轻摇曳。
她气得轻轻在陈碧渠锁骨上啃了一口,模模糊糊地抱怨:“是不是神经病,十年前的醋还吃……”
陈碧渠低笑,收紧揽在她膝弯的手:“十年前很久吗?”
自己和夫人可是两千多年前认识的。
她听出端倪,笑骂一声,搂着他的脖子在他下巴吻了一下:“有完没完……”
灯关上,门关上,一切重归平静。
他收了一下腿,抬头,对上猫爬架上arania的眼睛。
十年前,那是她刚刚回国的时候。
……也是自己认识她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