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女埋,你的脑子究竟是怎么想的?”
怎么会有这样离谱的人,是想要上赶着去妖怪嘴里送死吗?!!
诱惑巫女反噬村子的计划还没达到,作为重要道具的这人该不会就提前丧命了?
这就太趣了吧。
“可是,妖怪里面也有好妖怪的吧!”
巫女一直在低着脑袋等着挨训,可听见两面宿傩的话之后明显忍不住了。
她一副很不甘心,不,应该说是很不服气的样子,顶着两面宿傩冰冰冷冷的目光,梗了梗脖子,反抗道。
“不是所有的妖怪都和咒灵一样可救药,只想着杀人做坏事的。”
“妖怪里面也有满足于食草的,与世争的,还有刚刚离开家,对外界思想单纯充满好奇的——就像我收复的那些式神们一样。”
“即使种族,和长相都不一样,但他们也会思考也有情感遇到了不公平的事情也会难过……这样的他们和人类其实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经常在想!”
“眼前的这只妖怪,或许ta只是想要向我们寻求帮助,或者只是路过村子其实并不在乎、也没有想过杀人呢?”
“那我凭什么可以,自顾自就斩断ta对生命的追求呢?”
“那我的战斗又有什么意义。”
她提出疑问,却仿佛并不只是在和两面宿傩对话:“如果没有人主动去倾听的话,即使是带着真诚而来的好心妖怪,是不是也会被误解,当作必须消灭的‘异类’呢?”
声音渐渐低落下来,莫名带着兔死狐悲的难过。
“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把眼前的‘异类’剿灭殆尽,这样的事,我做不到……”
在两面宿傩眼里,实力至上,不管是勉强被称之为“同类”的人类,还是为非作歹的咒灵,亦或奇形怪状的各式妖怪……他统统给予一视同仁的态度,就是都不放在眼里。
而在巫女埋眼里,同样是实力至上,但除此之外,还另多了一条,“弱小至上”。
相较于自我的两面宿傩,巫女埋更在乎强者对弱者的“责任感”,对一切弱小生物都有一种自成体系的体贴心和保护欲。
“呵。”两面宿傩扯扯嘴角,看不惯巫女埋这样的行为。
不过虽然并不赞同,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直到第二天,巫女流着一身汗,恍恍惚惚地醒来,脑袋晕晕的往外走的时候。
原本就横亘在二人之间的摩擦,爆发了。
照理来说巫女体质的埋应该是百毒不侵的,不会因为在下雨天浑身湿漉漉的走路、吹了打仗时刮来的“妖风”的缘故,就轻易生病。
可那一年不知是什么原因,巫女埋经常会在一些不注意的小地方中招,风寒感冒头疼发烧,都是家常便饭。
而也就是在这一年,摆着张臭脸的两面宿傩扛着自己的行李,搬进了神社。
病中的巫女起身走了没两步,就被人叫停了。
“要去哪?”
两面宿傩揣着手手,倚靠在门前。
大长腿一伸一抵,就堵住了出口。
“啊,诺?”
巫女埋眼前像蒙了一片雾,脑袋里某根弦“突突”直跳,看什么都迷迷糊糊的,只感觉两面宿傩的声音忽远忽近,好半天才搞懂他的意思。
“去巡逻。”她声音沙哑,细如嗡鸣。
不断响着杂音的耳朵里,好像听到两面宿傩似乎很大声地“啧”了一下。
但不确定是他,还是其他什么的。
她听见两面宿傩开口,压低的声音带着不知对谁的不满:“昨晚你突然高烧,怎么叫都叫不醒……要不是我及时注意到了你的情况,你可、可就活不下来了噢。”
似乎是高烧未退带来的幻觉,她好像听到两面宿傩一向平稳的嗓音微微颤抖了一下。
换做平时她一定会刨根问底儿,凑到两面宿傩胸口上仔细听听刚才的颤音,究竟是不是他发出的——
但此时她思维僵硬地仿佛木偶,“噗噗”发着热气的小脑瓜里面,满心满眼地只有村子。
她是巫女。
是村子的守护者。
她必须保护村子的安全。
她要和它们战斗。
不可以不去。
即使是死……
“谢谢你,但是,我该去巡逻了。”
“不行,你需要休息。”
“到时间了噢,再不去巡逻就来不及了。”巫女抿了抿苍白的唇,再次强调。
“说了不行。”
“我真的要……”
“不行不行不行,少啰嗦!发烧到这境地,还想要到野外去的你,难道是想主动寻死吗。”
不知道是谁面色黑煞,一手稳稳地端着药碗,一手愤愤地捶在柱子上面,在神社最坚硬的地方留下了一个重重的拳印。
“把药给我喝了,好好躺下!”
巫女见状抖了抖,怯怯地把自己缩进被窝里:“噢。”
“……”
“……”
“我喝完了……”她皱着脸把碗放下,借着这机会悄咪咪地直起身子。
“睡觉吧。”两面宿傩面表情。
“时间……”她试探着再次提及。
“……”
两面宿傩有一瞬间想爆发,但很快平静了下来。
呵——
搞什么啊。
凭什么本大爷要为这种女人大动肝火呢。
明明早就知道她,巫女埋,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不是吗?
“去吧。”他平静波的声音在巫女的耳边响起。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巫女。”
两面宿傩忽然变得,好像对巫女埋的事情毫不在意了一样。
他的注意力一下子就全放在了其他事上面。
巫女埋喝空的碗放在了榻榻米旁的木质地板上,两面宿傩看着它,然后不紧不慢地抬起脚,踩在这只陶土烧成的药碗上面。
鞋子轻轻缓缓、又仿佛有着千斤之重的往下压,小小的药碗连不堪负重地摩擦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都做不到,就悄然碎裂了。
碎片慢慢分崩离析,又轰然坍塌,作为始作俑者的两面宿傩始终气定神闲的观赏着这崩溃之景。
巫女埋感觉到了两面宿傩气场的不对劲儿,但她实在难受的厉害,又一心一意记挂着事情,喏喏的嘴巴在少年面前声张合,最后还是狠狠闭上了。
巫女埋扯过自己的弓箭与两面宿傩擦肩而过。
“就像是一下子失去存在一样。”安静吃饭的巫女埋回忆到这里,忍不住想到。
那天的巡逻格外风平浪静,巫女撑着身子在林子和山地里转了又转,把周边最容易出现危机的一些地方看了又看,也没有找到任何需要警惕的存在。
于是她长出了一口气,放心的回到神社的时候就看见两面宿傩正一个人默默的看书。
两面宿傩手中的“书”,其实是一本很旧的竹简,上面刻着的字早就被阅读者磨得模糊不清了。
记得前几天两面宿傩还很嫌弃的说已经看够这些文字了,希望能找到别的新书来看,这会儿却抱着,看得津津有味。
“我回来啦。”巫女埋说。
她悄悄瞅了瞅一脸平淡的看书,好像没有听到任何声音的两面宿傩。
佯装轻松的感叹到:“哎呀呀,说起来今天的巡逻相当之简单讷。”
“我仅仅只是绕着村子走了几圈罢了,什么东西都没遇到,根本没费力气!”
“……”
“哦对了,话说前几天我遇见了一位买卖草药的商人,我还托人家下次再来的时候给宿傩带一本有趣又实用的书噢。”
“啊啊,原本这个时间我们应该早就已经吃完饭了,可是奇怪的是,送饭的人现在还没来呢。”
她心头一颤。
“也许是因为农忙而耽搁了吧。”
“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呢……”
“……”
“……我的烧好像加重了。”
“……宿傩?”
她总算知道怕了。
【黑匣子:不会自己爱护自己的人,得给她点教训,叫她长点记性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