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旬后,春风渐起,花红柳绿。
菜市里的小院里,几个十多岁的少年把头缩进了脖子里,要是可以真想问乌龟伯伯借两个龟壳来躲躲。
他们推推搡搡地商量着谁去说,一刻钟过去了还是没人站出来。
对面屋子里的男子正专心地练字,完全不被打扰,比老僧入定还要气定神闲。
最后,一个浑圆的少年被推了出来,他抬起肉乎乎的手擦了擦脑门儿上的汗,眼睛一闭,对着对面男子大叫道,“夫子,是我不小心弄断了你的笔,对不起!”
男子对他的声音充耳不闻,手下的字越发飘逸灵动。
“怎么办呐?要夫子还是不肯原谅我们怎么办。要是我爹知道夫子不教我了非得打死我……”
“快别说了,谁让你要试试夫子的笔,还用叫花鸡诱惑我偷出来。哼,我爹也会打断我的腿……”
“呜呜……我不想……我不想离开夫子……”
少年们小声讨论着,尽管在外人听来声音一点都不小。
少年们纠结了一会儿,齐刷刷跪了下来,齐声道,“夫子,我们知了,再也不敢了,还请夫子原谅我们!”
男子没有反应,大字写完了一张又一张。
锲而不舍是少年,反正他们都是在家跪天跪地跪爹娘的“大孝子”,跪上两刻钟不在话下,继续跪着重复喊刚才那些话。
写字的人没受到影响,旁边屋子里读书的人火急火燎地冲了出来,“喂……你们几个小子是不是皮痒了,大早上的吵吵什么!”
胖墩墩的少年揉了揉眯缝眼说,“陆先生莫生气,我们把夫子的笔弄坏了,夫子昨天说不教我们了……”
“什么!就这?”陆潮风一脸不敢置信,以他对南木嵘的了解,别说说一支笔了,就算把他的门板拆了,他也不见得会生气。
他朝着写字的男人走过去,拿书敲了敲窗棂,问道,“南兄真不教他们了?”
男子点头,顿了顿又说了句,“陆兄不可如此糟蹋书。”
“呵,你管我呢!”陆潮风转身走了,又在经过少年的时候咬牙切齿地说,“别再吵了,我靠看书助眠的法子都快失效了!”
陆潮风“嘭”的一声关上门,里面又断断续续传出来他念经一般的读书声,若是仔细听听还能辨认出来他读的是《庄子·秋水。
就在少年们面如土色的时候,南木嵘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三份字帖,正是他刚才写的那些。
“都起来吧,我比你们年长许多,又你们又叫我一声夫子,今日跪便跪了。男儿膝下有黄金,以后不可随随便便就向人下跪,实在有失读书人的风骨。”
闻言,三个少年互相看了看,眼睛转了半圈统一了答案,麻溜站了起来还拍拍膝盖上的尘土。
南木嵘把字帖递过去,脸上是同以往别二致的温文尔雅。
“夫子,这……那您还继续教我们吗?”胖胖少年着急地问道。
南木嵘拍拍他们的肩头,缓缓说道,“我说不教你们是因为你们的书院不日就要开学,而我也要参加会试,暇顾及你们。至于那支笔,我并没有生气,只是你们以后不可这样推托责任。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知能改善莫大焉。”
一番话说完,几个少年的心情并没有好转,这还不如回家让爹把腿打断呢。
三个少年拿着南木嵘给的字帖,蜗牛爬坡似的挪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