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量降低對出版社有什麼好處?」
「質量降低那是相對我過去的作品而言,以前我寫推理小說,最少都要花一年以上的時間。但現在不同,出版社要我一年交出至少兩三本,一旦寫的快了,很多字裡行間需要推敲的環節就精緻不起來。可是就像妳說的,現在還看書的人少之又少。反正我有名,有的是電視公司、電影公司等著拿我最新的小說拍成影片,到時候影片一放,書跟著一出,銷量掛保證,質量什麼的也就沒有人計較。」
「蘇先生,請恕晚輩直言。既然您已經是名作家,難道不能讓出版社就範嗎?」
雷絲聆話說得很直,蘇丘聽她這麼說,一時間啞口無言,跟著哈哈大笑,說:「果然還是有頭腦清醒的讀者啊!妳說得沒有錯,確實以我的份量,真要跟出版社唱反調,他們也只能乖乖聽令,可是我蘇丘最早開始寫作那幾年過了一段清貧的日子。家人不諒解我,身邊的人瞧不起我,大夥兒總說我想當作家是在做夢。唉……妳懂那種痛苦嗎?一個人默默堅持,同時面對眾人與社會價值觀鄙視的眼光。我真的不想再過那種日子了,而且我也想證明給所有人看,我的成功換來多富裕的生活。我現在比那些當年冷嘲熱諷的傢伙過得都好上太多了,想到這裡我就沒有辦法克制要賺更多錢的欲望。」
雷絲聆還沒有真正出社會,她是在富裕家庭中長大。從小父母每個月花好幾萬塊讓她可以學各種才藝,十八歲考上駕照就收到父親送的第一輛車。課業、愛情,自己一直過得很順遂,對於蘇丘的說詞,她有點半信半疑。然而,她的專業告訴自己,眼前這個人說得應該都是肺腑之言。
「難道您就不想像金棻黛一樣,當一個去世之後還被讀者尊敬的作家嗎?」雷絲聆問道,她想更加確定蘇丘的價值觀。研究心理的人,對於人的內心難免好奇。
「這問題我想過,答案是四個字,『順其自然』。金棻黛是位了不起的女性,我很高興能有機會跟她共事,她對創作的熱情有超乎常人的執著,這是她的優點。但妳要想,這也同時是她之所以活不到我這個年紀的原因。異常的執著逼死了自己,我聽說她到死前都還在創作,這真的是太可怕了。人生只有一次,不是嗎?妳看看那一座血紅色的金字塔,每一分都是金棻黛用自己的健康換來的。裡頭不但有心血,還有金棻黛身體流的血。」
蘇丘的話撼動了雷絲聆的心,當聽完蘇丘的話,再轉頭去看那座金字塔。雷絲聆覺得那與其說是金字塔,不如說是一座金棻黛為自己構築的墓碑。
「從妳的表情我就知道妳懂我在說什麼了。」
「您怎麼能確定自己的判斷正不正確?」
「小姐,我蘇丘不是心理學家,不是諮商師,但世界上沒有比『人生閱歷』更能讓一個人學會如何看透另一個人。這樣吧!我出一個謎題,如果妳能答出來,我就送妳一個禮物,如果妳答不出來,妳就得請我吃頓飯。」
「怎麼聽起來好像我比較吃虧?」
「呿呿呿!我蘇丘有名的貪財不好色,但我送美女禮物可從來沒手軟過,不信可以去各大出版社打聽。」
雷絲聆想,「我怎麼可能為了這種事去出版社打聽,今天難得有機會和推理作家面對面玩猜謎遊戲,這樣難得的機會,今天錯過恐怕難再有。反正大不了以後打死不相往來,現在真讓他佔點便宜也不打緊。」
「好。」雷絲聆說。
「那我問妳,妳猜我今天為什麼要戴鴨舌帽?」蘇丘說出問題,他一臉信心滿滿,似乎料定雷絲聆肯定猜不出來。
雷絲聆雙手叉在胸前,認真思考著,她想:「總不可能是為了配今天的衣服褲子,這麼無聊的答案。可是,如果現在是大白天,戴帽子可能是為了遮陽,但這時間都已經是晚上了。還是說……」
「想不出來就算了,人生難免會遇到需要承認失敗的時候。」
雷絲聆個性好強,不願輕易認輸,她瞪了蘇丘一眼,又想了幾分鐘後說:「我想這帽子肯定跟金棻黛有某種關聯性,可能是她送的,所以今天您特別戴著這頂帽子來到書店,作為對金棻黛的追思,並對遺作致敬。」
「啪、啪、啪!」蘇丘用力鼓三次掌,然後說:「錯。」
「那您說答案是什麼?」雷絲聆有點惱火,她以為蘇丘在耍她。
蘇丘見雷絲聆的倔樣,反倒樂了,他生平最喜歡有個性的女人,和顏悅色的對她說:「妳是個聰明人,但聰明反被聰明誤,把事情想得太複雜將會是妳的致命傷。話說在我的推理小說中,這種人物通常都會早死,妳可得小心了。呵呵呵……」
蘇丘摘下鴨舌帽,指著自己頭頂,說:「我戴帽子純粹為了遮住我童山濯濯的地中海。」
蘇丘的答案讓雷絲聆語塞,看著蘇丘稀疏的頭髮,她不禁笑了,然後爽快的說:「好!願賭服輸。」
「所以我們現在要一起去吃大餐了嗎?」
「您運氣真好,我今天剛好跟大學姊妹約了要聚餐,她們可都是您的書迷喔!」
「書迷不書迷不打緊,今天有這麼多美人兒作陪,嘿!我來書店真是來對了。」
「您不是說自己貪財但不好色嗎?」
「哈,我是不好色的好色之徒。」
「我真傻,竟然想跟作家鬥嘴。」
雷絲聆承認自己碰到剋星,也很高興今天交到一位有趣的新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