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里安静了几息。
沈蕴随口问道:“正心现在还是化神初期?”
杨旭定了定神,点头:“据翰墨仙宗的通报,被废掌门之位后,其修为虽有损耗,但根基仍在,依旧是化神初期。”
“一个化神初期,往咱们东域跑,还放狠话要一个个讨回来。”沈蕴嗤笑一声,“他讨什么?讨打吗?”
杨旭没接这句话,他太了解沈蕴了。
她这人,越是语气云淡风轻,心里越是杀机滚沸。
“师姐,此事非同小可,我会立刻着人通知东域各大宗门,让他们加强戒备……”
“不用。”
沈蕴打断了他,拂了一下衣袖,开始说些毫不相干的话题。
“你的里衣还湿着,别硬撑着,记得用灵力烘干。”
“案几上那堆破折子也不着急批,天塌不下来,偶尔也得给自己放个假,不然年纪轻轻就未老先衰,以后怎么找道侣?”
杨旭张了张嘴,心头涌上一种不祥的预感:“师姐,你要……”
“我去宰了他。”
话音未落,她侧过头,朝着那个还在发愣的报信弟子一瞥。
“他往东域来,走的哪条路线,查清了没有?”
那个前来报信的外门弟子,自打进来,就一直维持着躬身抱拳的标准姿势,头埋得低低的,大气也不敢出。
他刚进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十万火急,压根没看清殿内是何等春光乍泄的光景。
此刻回过味来,后背已经溻湿了一层冷汗。
老天奶!
他都瞧见了什么?
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剑可开天门的炎曦尊者,方才正捏着块帕子,站在他们未来掌门的面前。
而他们那位向来端方自持,严于律己到近乎刻板的杨师叔,虽然外袍是干的,但那里衣半透,墨发贴面,看上去十分……活色生香。
更要命的是,炎曦尊者刚才说啥了?
——你的里衣还湿着。
里、衣、啊!
这位弟子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他现在非常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当场灭口,尸体拿去后山灵兽谷喂灵兽。
这下被沈蕴的目光一扫,膝盖差点没打弯,赶紧把脑子里那些胡思乱想的玩意儿全甩出去,恭敬答道:
“回禀尊者!根据翰墨仙宗的追踪阵法残留轨迹,对方应是取道北境荒原,一路朝东域方向遁行,预计……这会儿已经快到东域边界了。”
“啧,老头子脚程倒是快。”
她讥讽了一句,抬脚就往门槛外跨,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砸得偏殿里嗡嗡作响。
“杨旭,不用通知东域各大宗门了。”
“因为他活不到那一天。”
……
沈蕴掐了个瞬移诀,很快就出了天剑门。
但她的身形才刚在山门外显现,就猛地停住了。
山门石阶下方,一棵老槐树底下,有个人正靠在树干上,手里还握着一卷书,看上去一派闲适之态。
他一袭水墨长衫,发冠整齐,腰间挂着一方小小砚台。
微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角和垂落的发丝,如同一幅被岁月精心晕染开的山水画,安静,却又藏着万千丘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