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结束后,还有一场媒体见面会。
本来肖宿可以不去,但江明远说,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的获奖者接受华国日报专访是“传统”,不好破例。
肖宿也不为难他们,跟着工作人员来到一间小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记者,一个拿摄像机的年轻人,还有一个负责记录的女生。
“肖宿同学,你好你好!”中年记者热情地站起来,“我是华国日报的记者李飞,这两位是我的同事。恭喜你获得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
肖宿点点头:“谢谢。”
“请坐请坐。”
李飞示意肖宿坐下,自己也坐回位置,“我们就是想简单聊几句,不会占用太多时间。你放心。”
肖宿坐下,等着提问。
李飞翻开笔记本:“第一个问题,周氏猜想的证明过程,你觉得最艰难的部分是什么?”
肖宿想了想:“没有特别艰难的。”
李飞一愣:“呃……三十多年的难题,你觉得不艰难?”
“思路对了,推导就很顺利。”肖宿认真地说,“如果非要说艰难,可能是刚开始找思路的时候,方向不太对。后来换了角度,就好了。”
李飞在本子上快速记着,又问:“那你平时遇到难题,会用什么方法突破?”
“看书。”肖宿说,“看不同领域的书。数学、物理、计算机,都看。有时候别的研究会带来灵感。”
“比如呢?”
“比如周氏猜想,我一开始也用解析数论的方法,但进展很慢。后来在看群论相关的文献时,突然想到,能不能把问题转化到群表示的空间里。试了一下,就通了。”
李飞眼睛亮了:“所以你的灵感来自于跨学科的阅读?”
肖宿想了想:“算是。”
“那……”李飞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那个所有记者都想问的问题,“有网友说,你觉得周氏猜想‘不难’,这是真的吗?”
肖宿眉头微蹙:“我没说‘不难’。我说‘没有特别艰难的’。”
“这有什么区别吗?”年轻记者忍不住插嘴。
肖宿看向他,认真解释:“‘不难’意味着整个过程都很容易。‘没有特别艰难的’意思是,过程中遇到了困难,但通过换思路解决了。这是两种不同的状态。”
年轻记者愣了愣,然后笑了:“懂了懂了。学神的语言,果然严谨。”
李飞也笑了,继续问:“那你刚才在颁奖典礼上说,数学是美的。能具体说说,你眼中的数学的美是什么吗?”
这个问题让肖宿沉默了几秒。
他在思考。
“数学的美,是秩序的美。”他缓缓开口,“你看金色大厅那些水晶灯,那些柱子的排列,那些壁画的构图,它们为什么好看?因为它们有对称,有比例,有韵律。这些对称、比例、韵律,都可以用数学描述。”
“群论就是研究对称的。当你发现一个复杂的系统,背后隐藏着简单的对称性时,那种感觉……很美。”
“比如周氏猜想。梅森素数看起来是随机分布的,但当你用群表示论的方法去分析,会发现它们背后其实有规律。那种隐藏在混沌中的秩序,就是数学的美。”
李飞听得入神,本子上记了满满一页。
“那你有什么想对年轻学生说的吗?关于学习数学,或者面对难题的态度。”
肖宿想了想:“数学没有无解的难题,只有未被看透的本质。碰壁,只是还没触碰到它的核心而已。”
李飞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眼底满是惊叹与赞许。
又问了几句之后,采访结束。
李飞站起身,再次和肖宿握手:“谢谢你接受采访,肖宿同学。你的话,会给很多年轻人启发。”
肖宿点点头,转身离开。
……
当晚,华国日报的官方围脖发布了采访视频和文字实录。
标题很朴素:“对话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得主肖宿:数学的美”。
视频里,肖宿坐在会议室里,表情平静地回答着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