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沧海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周围四十个黑衣人齐齐抽刀。
但他们没有动。
那个棕袍男人微微抬了一下左手,掌心向下,做了个压的动作。
四十人的刀举在半空,定住了。
“不用你们。”他说。
嗓音很平。
不像是对手下说话,倒像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李沧海赤脚踩在蓝光映照的石板上,脚步没有发出声音。
她走到距离棕袍人十五丈的位置停住了。
十五丈。
这是她给自己设定的安全距离。
棕袍人看着她。
“逍遥派。”他说了三个字。
“三十七年了,你们终于又来了。”
李沧海没有回应。
她的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对方的右手上。
那只手搭在刀柄上,拇指卡在护手的边缘。
一个极其标准的居合姿势——刀在鞘中蓄力,出鞘即是杀招。
十五丈。
李沧海脚尖一点,整个人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速度极快,但身体的重心压得极低,运动轨迹是一条平行于地面的直线。
棕袍人的眼睛眯了一丝。
第一招。
倭刀横切。
李沧海从左侧切入,刀走的是一条弧线,目标是对方持刀手的手腕。
釜底抽薪,断了手腕,那柄长刀就废了。
棕袍人没有拔刀。
他只是侧了半步。
半步。
从李沧海的刀锋下滑过去了。
那个距离近的刀风割断了他长袍的袖口,但刀刃本身差了不到一寸。
他对距离的感知精确到了变态的程度。
第二招。
李沧海手腕翻转,刀尖从弧线回收为直刺。
目标改为喉咙。
棕袍人这次动了右手。
拔刀了。
不对,不是拔刀。
是连鞘一起挥了出去。
那柄长得过分的刀连着刀鞘,横扫了一个半圆。
鞘尾堪堪压住了李沧海的刀锋。
沉闷的碰撞声在空间里炸开。
李沧海的虎口一麻。
她感觉到了,这一下的力量里有一股跟天机阁所有记录在案的内功路数都对不上的东西。
粘稠、沉重,像是把水银灌进了攻击里。
就是林风说的“密度上的厚”。
第三招。
第四招。
第五招。
李沧海以极其凶悍的节奏抢攻。
每一刀都切在要害,咽喉,太阳穴,腋下动脉,膝窝。
七万遍剑磨出来的精准度在这把倭刀上依然好用,每一击的落点误差不超过分毫。
棕袍人始终没有拔出刀刃。
他用刀鞘应对。
左格右挡,步伐不紧不慢,像在陪一个急躁的年轻人走路。
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不多用一分力,不多移一寸步。
但他在退。
五招下来退了三丈。
不是挡不住。
是让出空间来观察对手的攻击习惯。
林风在后方看着。
他的判断在第三招的时候就出来了,这个人,比逍遥三老中的任何一个都强。
不是高一点。
是高一个层级。
逍遥三老的功力在于精深。
无崖子的内力如渊,天山童姥的爆发力惊人,李秋水的变化莫测。
但这三个人打起来,你能看见招式的脉络,能分析出攻防的逻辑。
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太干净了。
干净到没有多余的信息可供分析。
就连用刀鞘来应对李沧海的攻击,都不是轻敌。
是因为鞘比刃更适合在试探阶段使用。
鞘不会留下致命伤,不会逼着对方拼命。
他也在试探。
第六招。
李沧海变了路子。
她不再追求速度和精准,而是忽然把整个人的气势收了回去。
刀锋的杀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灵的、没有攻击性的气场。
棕袍人的脚步第一次出现了犹豫。
这种突然的“空”比任何猛烈的攻击都危险。
因为你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填满。
李沧海的倭刀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不是剑圆。
是井。
她在三十七年的枯井里领悟到的东西,不是某一招,某一式。
是“无”。
圆画完的瞬间,她消失了。
不是隐身。
不是快到看不见。
是她的存在感被那个圆吸收了。
棕袍人的眼睛、耳朵、神识,全部捕捉不到她的位置。
半息。
棕袍人的刀出鞘了。
真正出鞘的那一瞬,蓝光暗了。
不是灯灭了。
是那柄暗金色的刀刃散发出的气场,压制了整个空间的光源。
一道枯骨色的刀光劈向了空气中的某一点。
叮!
火花炸开。
李沧海的身形在火花中显现。
她的倭刀架在头顶,双臂微弯,整个人被那一刀的力量压得膝盖半蹲。
石板在她脚下蛛网般碎裂。
“不错。”
棕袍人第一次开口评价对手。
“三十七年没白练。比当年的你,强了至少三倍。”
“当年”两个字,让李沧海的瞳孔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