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钟萱那座透着药香与花香的院落出来,通往主峰山脊的小径上,原本浓郁的死气已被山风吹散了许多。晨曦微露,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秦风与林凛并肩而立,四周只有脚下碎石摩擦的轻响。
林凛此时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虽然周身那股黑金交织的气息依旧有些波动,但眼神中的暴戾早已被一种深沉的哀恸所取代。他右手摩挲着黑剑的护手,目光始终盯着脚下的路,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我还以为,在那间屋子里的时候,你会忍不住。”秦风负手而行,月华之瞳淡淡地扫过四周的林木,语气平静地开口。
林凛自嘲地笑了笑,声音沙哑:“确实想叫她。手摸到门把手的时候,那声‘师姐’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可我听到了她说话的声音,清冷得没有半点生机……我想起你说的,她这三百年是怎么活下来的。我怕我这一声叫出去,不仅带不走她,反而会让她觉得连最后的尊严都被我这个‘故人’看光了。”
他转过头,看着秦风,眼神中多了一抹感激:“秦兄弟,你说得对。既然已经等了三百年,不差这几天。只要能守在她身边,看着她亲手把那个‘听雪楼’建起来,我也就知足了。”
“你能想通,便是最好。她受的伤在骨子里,得用这山间的风一点点吹干净才行。”秦风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随即将话题转到了那卷人皮卷轴上,“有了这份名单,你觉得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仙门大佬,会是什么反应?”
林凛眼神一冷,语气森然:“还能有什么反应?这名单就是悬在他们脖子上的铡刀。一旦传出去,他们苦心经营的名声、地位,全都会化作粪土。他们会害怕,会发疯,更会不惜代价地想要毁掉这一切。”
“没错。”秦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既然杜青衣留下了这么大一份‘遗产’,那我们就索性利用到底。只要稍微放出一点风声,那些心中有鬼的人,自然会乖乖跳出来。”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半山腰一处由黑石砌成的偏僻地牢。
这里原本是玉舞山的死牢,如今却成了秦风暂时羁押那个“活口”的场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腐臭与神骸血肉特有的甜腻感。地牢正中央,铁虎那残破不堪的躯体被数道泛着金光的锁链死死钉在墙壁上。虽然秦风此前用“复苏之眼”强行帮他凝聚了生机,但此时的铁虎看起来依旧惨不忍睹,半个脑袋凹陷,紫色的肉芽在伤口处疯狂蠕动。
“想要撬开神骸军团的嘴,寻常手段是没用的。”
秦风缓步上前,双目微闭,识海深处的万灵神木微微颤动,一股神圣的神识波动瞬间透体而出。
秦风神魂如同一抹金色的流光,直接刺入了铁虎那混乱不堪的识海。
识海之内,原本应该是修心之所,此时却是一片焦黑的炼狱。无数嘈杂的惨叫声、血肉剥离的声音、以及由于神骸侵蚀产生的幻象,如同一团乱麻,将铁虎残存的神智搅得粉碎。
秦风行走在这片记忆废墟中,月华之瞳扫过每一个角落,却发现这里的记忆碎片全是被强行剪裁过的。关于南丰国、关于神骸军团的总部、关于那个“主上”的信息,全被一层粘稠的紫色迷雾遮盖。
“不行,他的神魂已经彻底魔化,这种搜魂法找不到任何可用之物。”秦风在心底暗叹。
就在他打算收回神识,彻底放弃这个材料时。
“喂,秦风,你看那边。”
识海深处,一直冷眼旁观的阿月突然指着那片紫色迷雾的最深处,语气中带着几分罕见的凝重:“那迷雾下面……藏着一个‘锚点’。那不是他的记忆,是有人强行种在他灵魂里的烙印。”
秦风神色一凛,当即催动复苏之眼,翠金色的光华化作一柄锐利的尖刀,狠狠地划开了那片粘稠的紫雾。
画面陡然一变。
秦风仿佛置身于一片幽暗深邃的海域,周围是翻涌不息的灰色海水,散发出一种让人灵魂窒息的压抑感。
在前方不远处的礁石上,立着一个身穿宽大黑袍的身影。那人背对着秦风,黑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铁虎那原本魁梧的身躯,此时却卑微如蝼蚁,战战兢兢地跪在那黑袍人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