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长在车边上看眼何田田,自己坐在副驾驶。
轿车是秘书今天早上让李天植把自己送出去之后开回来的,是一辆高地盘的越野,正适合一会过红沟还有些水的桥。
何田田坐上后座之后,车子开出柳花村,却停在往红沟那边走的玉米地小路上。镇长这两天原本还担心市领导看出他们的计划,准备秋后算账,但正是这一出,他终于安心了。
“这都不说?憋得住?”市领导双手交叉放在腿上,问旁边的人。
“领导都知道,我想应该不用多嘴。”何田田靠在车窗边,透过车前玻璃看镇长明显松了口气。
“你怎么知道我能给你办?怎么断定来的人能给你办?”
“我下决定之前查过,您也是从农村出去的,前几年有灾害都是你亲自到场,平常到春种秋收的时候也会联系政府关切,正因为知道来的人是您,我才敢这么干。”何田田这话说的并不是恭维,这是她的心路历程。
要是真的对市领导来访人没有把握,她也不敢这么“造次”,更不敢带着镇长一起“算计”大领导。
“你既然知道我是从农村出去的,就应该明白你这点伎俩骗不了我。那些玉米我一看就知道,倒伏的情况是从根系开始倒,不该是从根部折断,你们为了让我来竟然干出这种事!”
“是,我组织干的。县城的舆论也是我做的,市里收到消息也是我找人传的,但是我哪怕多少能采用别的办法,都不会让我们村亲手把自己种起来的玉米掰断的。我去县里举报过,没用,自己还挨了批评,得了警告。我只能这么干。”何田田看着近在咫尺的市领导一字一句、郑重地解释,“况且我们也没打算用这个事要国家的钱,等统计上报的时候我们自然会把这些地块刨除去。我们只不过就是希望有领导来看看这里的情况,之前我们就已经有两个孩子因为沙场丧命,现在又因为采沙场有人遇险,形势所迫,不得不做。”
“可着话里话外没占国家便宜,只是算计我了?”市领导蹙起眉头,脸上肌肉紧绷着,一双鹰眼注视着“罪魁祸首”,长久身居高位的压迫感散发出来。
前面的秘书握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抬眼透过后视镜观察。
“领导,是这么回事...”镇长看情形不对,想打圆场。
“是,只算计你了。”何田田身子先前挪,把镇长的话截下。
“如果我当作没看见,你还准备怎么办?”
“准备动用媒体。我们村子里面已经有一个比较好的账号,之前不想用,觉得可惜,要是您觉得这个事不值一提,就只好采用别的手段,再加上我还有些朋友,实在不行的话,只能有多大闹多大,反正从今天之后我估计也不会在这个制度里面,既然不在,便没有任何限制,手脚放开,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只是有点愧疚,要是真的到这么一天,恐怕镇长,你也得在舆论的漩涡里了。”
何田田看坐在副驾驶使劲回头、欲言又止的人,满怀愧疚。
从她回来王镇长帮她很多,连这次没有镇长的帮忙也多半成不了,但是如果真的市领导不管的话,按照现在的趋势,只能鱼死网破。
“没事。那个当领导的没有点危机意识,是我帮不上你,你放手去干,别顾忌我。”镇长笑得颇为慈祥,让何田田更难受。
“你们两个一个一个的,真拿我是白干活的。谁说你以后不能在这个体制里了,我倒好奇了,来,你给我仔细说说这个采沙场的事。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镇长都镇不住!”
市领导眉眼一横,抱着双臂问事情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