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包扎完,你缓缓。”冯清带着热水,把大夫给的消炎药递给王晓宇。
吃过药,喝完水,王晓宇脸色好些才开口,“这不是下雨涨水了吗,刘丽姐说她怕北边栽的土豆淹水烂了,会我一起去看。我们看完土豆地觉得事情不大,陪两个孩子在边上捉蜗牛,可明明,明明距离水边那么远,咱们北边的土也都是硬实的,但突然间那块地就陷下去,刘丽姐手疾眼快地把孩子们推开,自己被打着漩的水卷进去,我趁着脚下还有土的支撑赶紧下去拉她,可她人上来就昏迷了,我的腿不知道被水里的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成这样了。”
王晓宇边说边哭,抱着给她擦眼泪的儿子不撒手,“这要是稍微晚点,两个孩子都得没,你们说是不是沙场的原因,不然北边的地怎么突然陷下去,这么多年也没有这么回事。”
“杀千刀的沙场,他们还还想造败这条河到什么时候!之前就吃了我们两个孩子,现在又来第二次!”冯清攥着拳头边骂边哭。
何田田看着床上又陷入昏睡的刘丽,看着旁边惊吓过度有些呆滞的晓曦以及抱着马祥后怕的王晓宇,眼神中闪烁着寒意,跟于大夫又交代两句,拉着赵钢下楼。
“你说前年受灾严重,有领导下来看吗?”
村委会第二间办公室内,何田田一边在网上找市领导班子的相关信息,一边问赵钢。
因为没开灯,光线晦暗,只有电脑屏幕的光亮照在她决绝的脸上。
“有,但没来咱们这,去了别的镇子更严重的村子,你要干什么?”
他有些摸不准她的想法。
“现在咱们村种玉米一亩地净利润能有多少钱?”
“一亩地净利润在3000左右,今晚还没到,大风也没到,你不用担心,没准吹不到咱们这里。”赵钢以为她在为晚上的情况做准备,可看她格外严肃的神情又不像。
“现在我手上有二十万,村子有六万,一共二十六万,一百三十亩地,应该够了。”她看着前年市政府副书记的下乡考察的照片,看向赵钢,“如果今晚风雨如期而至,那么靠近河边的一百三十亩地的玉米,必须全部倒伏。”
“你是要...你疯了!到时候会有人来核查的,只要一核查什么都知道,你不想好了!沙场的事情我们从长计议,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这是最好最快的办法了。与其任人宰割,不如破釜沉舟,以后出任何事我来承担,你把咱们村的土地登记本给我,晚上之前,我得去跟这些人家说清楚。”
何田田将电脑关上,语气十分平静。
她想着适才孙相家说于恒阳过河的时候差点被水冲走时,便下定决心。
“你既然决定,那我跟你一起。”赵钢到柜子边上打开灯,把登记本翻出来递给她。
“你不行,我要是走了,你还得照顾柳花村,放心,我有自己的帮手。既然石俊杰想要斗,那我们就看看,到底谁更技高一筹。”她说完,拿着土地登记本走进漆黑的雨中。
到了晚上,刚过八点钟,暴风骤雨来袭。
她穿好雨衣,给刘大伟带着的工人打电话,立刻出发。
为了保险,她自己负责的是沙场边上那些容易陷落的地块,没等她钻进玉米地,便看见村子里涌出一个个拿着手电穿着雨衣的村民,远远超过她跟刘大伟说好的那些数量。
可能是冻的吧,鼻子发酸,可能是风太大,迷湿眼眶。
那一夜,柳花村的农民们用侍弄土地的上手,一棵棵推倒他们从犁地、播种、除草、追肥,等待收获的玉米秧苗。
李天植在对面看着,柳花村的河岸边上出现一道道手电的亮光,像是恶劣天气却仍然挣扎逃亡的萤火虫,可不出片刻,他们的手电又都关闭,只有一声声玉米杆折断的脆响,在怒号的狂风里格外清晰。
没出一个小时,又归于安静。
何田田回到家,站在窗外的台阶上给他打电话。
“李天植,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等这件事情告一段落的话,我们去旅游吧。”
她故作轻松地,却还是听见他的声音才能安心。
“如果非要说一个的话,去监狱吧,你一切的结果,怎么说他也应该得到该有的惩罚。我等着见证他的下场。”
“可要是没有结果呢?”何田田第一次这么没把握。
“放心,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一定能有结果的。”
李天植安抚完人,按照下午定下的计划,给之前县城里的朋友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