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一会儿就坐一会。”何田田揉他的眉心,“你是不是总皱眉头,干纹都出来了。”
“亭子里不舒服,去长廊边上,那边看荷花视野好。”李天植把人拉走,两人像坐凳子一样,挨着坐在长廊侧边。
“是不是这两天太折腾了?林欢总闹你吧。”何田田看他这样安静,以为他身体不舒服。
“没有,她和我说你之前的事,说你跟肖明在一起的原因。”
“我也后城失火了?还以为只有沈义东一个大漏勺。”何田田把腿放在长廊,面朝上躺在他腿上,“我也听说你买汽车的原因,还知道你之前婚事的情况。该说不说,在不做人这方面,咱俩真是八斤八两。”
“不做人?怎么说?”他把她的头放正,用自己的手托着她的脑袋。
“因为论在另一个人身上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或者利用别人去忘记另一个人开启新生活,归根结底都是不道德的,不管原因是什么,看起来怎么合理,怎么看似文雅或者情有可原,这种做法都是我们在一段关系中不够认真忠诚的证明,可以说是卑鄙行径。”何田田不喜欢他枕他的手,更喜欢他大腿紧实的肌肉,所以挪了、挪头,让他把手撤走。
“那咱们也算是有报应了吧。我差点被戴帽子,你被人家别有所图。”他之前喜欢躺在她腿上没觉得什么,可她躺在自己的大腿,奇怪又局促,本想用手垫着减轻别扭,没想到人家不愿意。
“戴帽子?什么帽子?”何田田嗅到不寻常的信息。
“那姑娘之所以那么着急结婚,是因为怀孕了,他父母想找个老实人赶紧入赘,这才找到我,我觉得说出来不好对她不好,所以没说过,沈义东也不知道。”李天植的手整理她鬓角的头发。
“没想到还真有这样的事。”何田田有些发懵,“我还以为是你的问题。”
“你以为是我还想着你,不好好跟人家接触啊?”他一下看穿她的想法,“当时确实觉得应该放下,很认真地交往,没想到反而不行,后来你就回来了。”
“那我回来的时间还挺好。我去找你问能不能带我去县城的时候可紧张了,生怕你问我肖明是谁。”
“那我还用问啊,我第二天过去接人的时候一眼就看出来了,一路上什么都想过,后来发现你让我把送走是因为分手,那心里高兴的。”
“你还挺能藏。”何田田看他全身的绷着,又坐起身,余光看他身侧正放着几颗青绿色的酸杏,和两颗吃剩的杏仁,“你竟然主动吃这么酸的东西,给我两个。”
“突然想尝试一下。”李天植给她拿起五颗杏,给她四颗,自己留一颗。
眼前荷花蔓蔓,虫鸣杂乱,偶尔传来几声山间的鸟叫声,两人吃着东西,在片刻静谧中各自想着心事。
“何田田,你有没有觉得你好像被困住了。”他把吃完的杏仁放在手边,体会着嘴里的酸涩,望着她的脸,惋惜又愧疚地说,“这两天我看你跟他们在一起时的样子,跟之前都不一样,你们说市场变动,谈什么消费群体,身上那种激昂的状态我从没见过,我还是觉得你不适合在这里。你现在就像是当年我救的那只麻雀,我的爱就是个塑料盒子,是隐形的牢笼,你被困住了。”
“你在说什么?”何田田嘴里的杏还没吃完,不解地看他,“爱怎么会是牢笼呢?你以为咱们玩偶像剧那种占有欲霸总和他的金丝雀吗?”
“不是,我就是觉得你当年那么努力念书,最后又回到这里,好像白忙一场。”
她终于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你别觉得,你觉得的都不对,我跟他们的工作就是那些东西,跟你和水泥裁木头都一样。开心也是因为长时间没见面,所以才开心。而且从前天老师找我聊过之后我也在思考,为什么大家都觉得说念书好的人回到农村就是一种可惜?读书的意义是什么?人生的意义又是什么?我追求的又是什么?”
“我中考之后奶奶让我上技校,咱俩那时候都觉得上技校就完了。可现在看来也不一定,在技校学技术,现在过得好的人大有人在。如果当时真的上技校了,按照我的心性,没准也能闯出一番天地来。人们嘴上世俗的成功是读书好,工作好,挣得多,念技校的人们达到这种要求的人也比比皆是。老子说‘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论什么东西都不是能一锤定音,你觉得好的东西,是在长久的社会发展中,在逐渐完善的制度框架下,他们让你觉得好的。但人还是得去确定自己内心真正追求的、坚持的是什么。”
“可能当我们的看法确实有些偏颇,但是你不能不否认,你正是因为上大学,见到更大的天地,走过很多其他人没见过的世面,有一个不俗的成绩,所以才能以选调生的身份回来,才能敢于为村子争取。在你前二十七年的时间中,一切经历成就你现在的样子,所以你能回来带着咱们村子脱贫,带着大家致富。我也不是说现在就让你走什么的,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这个阶段任务完成,那你可以回到更适合、待着更舒服的地方。我不想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束缚住你前进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