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很好看。”李天植给她多拿一件外套，做下决定，“我出去一趟，一会给你打电话，记得接。”
“这么晚你去哪？”她看他脸上还有面粉，伸手擦掉。
“去找一个人。一会儿就回来。”
他转身下楼，去仓库拿着一堆烟花爆竹，过河走到何家门口。
何田田真以为他去找人，回去把饺子收好，坐在沙发看电视。
没几分钟，接到李天植电话。
“你到阳台来。”他说。
何田田穿着衣服走出去，“我在阳台，怎么了？”
“往你家这个方向看，能看见什么。”
“能看见烟花，五颜六色的，你不是说找人吗？你找人去我家放烟花？”
她不明白什么意思。
李天植没说话，等烟花放完，又问，“那现在呢？”
“一个喷涌地落地的礼花，你什么时候买的，挺好的，就是有点远，怎么不回来放。”
李天植依旧不答，等第二个烟花放完，又问，“现在我手里的东西你看到吗？”
“看见了，仙女棒呀。”她说着冲那边挥手，“那我冲你挥手你能不能看见。”
“田田，”他罕见地不是连名带姓的叫她，在仙女棒没下去的那一刻，低哑的声音从手机里面传过来。
“对于以前的事我很抱歉。我承认我当时是死鸭子嘴硬，所以和你说‘我们之间不是爱情’。其实不是，其实我很早很早，远在你察觉之前就喜欢你了。但是我害怕，你那么耀眼，是全世界最好的姑娘，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所以我从来不敢承认我对你的心思。所有人问我和你的关系，我都说你是我妹妹，慢慢地，我成功骗了别人，骗了自己，最后也骗了你。当时情况不好，就算和你在一起离开最后也都会变成拖累，所以我就想，向你撒一次谎，就一次。”
“后来小麻雀飞走了，飞出了柳花村，飞向了大城市。我开心，我真的很开心，但我又难过，我察觉你和我可能再也没有任何关系，没有任何联系。所以我买下这个房子。对外的理由是说我想等我妈回来，可是我还有个私心，房子的方向正好能看见你家。我很猥琐的，这么多年看着你暑假回来，出入门，开关灯。我像是地里的稻草人一样，只要你回来就推掉所有的工作，待在家里朝着这一个方向看。我自私地希望你哪天能发现我，可我又害怕你发现我。我希望你能和我说说话，但我又怕你和我说话后我会忍不住向你说出我的心意。”
“我知道你肯定生气了，生很大很大的气，所以我不敢去找你。其实我还是在害怕，你已经去到外面的世界，熟悉外面的环境，这么多年你早就习惯身边没有我，我再出现的话又会变成一种拖累。所以当我知道你考上研究生，可能真的不会再回来后，尝试着去过新生活，去忘记，但任凭我怎么努力都没有成功。在一起的记忆像是木头里的钉子，被锤子深深地砸进去，除非木头碎了，不然羊角锤不好用，起钉器不好用，锯子不好用，钳子不好用，什么都不好用。”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从你去年十一回来找我之后，我没一天不惦记你，你回来当村官后，我也在不由自主地靠近你，我克制过，可没办法，我没办法控制我不去想你，不去爱你。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我又觉得没有人能配得上你。我想追求你，但我又不知道怎么追求你。我这样的人连喜欢都是笨拙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只知道我身边不能没有你，这比之前所有的情况都让我恐惧。我现在，或者从你回来的那一天，从看见你拿着行李的那一眼我就开始害怕，我害怕你有一天又走了，所以刚开始的时候我总让你离开，我没办法再经受一次和你别离。所以何田田，你愿不愿意原谅我当初的谎言，宽容我的卑怯，和我在一起？我保证再也不骗你，什么时候都不再留你一个人，以后你在哪我就在哪，天涯海角我都跟你去。这么多年我学了很多技术，我会修车，会作图，就算你去北上广深我可以生存下去。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行不行？”
李天植边说边哭，到最后是抽抽着说完。
何田田在阳台看着家的方向，隐约看到自己深爱很多年的那个男孩，隔着河岸发出如月亮般柔和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才缓缓开口，“所以这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是真心话，也是大冒险，这是一个胆小鬼的诺言。”
何田田擦擦眼角的泪水，清清嗓子，“当年我最后问你能不能抱我一下，你没同意。这次你要是能在一分钟之内过来抱我，我就答应你。”
“真的？”李天植完全止不住眼泪，抬腿要冲。
“等一下，你先把放的鞭炮清理好确定没有火星。”
她拿着手机，穿上衣服站在门口。
李天植确定好，得到她的指令才拼命冲刺。
跑过一起躲雨的树林，跑过一起捉蝴蝶的菜园，跑过一起读童话书的桥墩。
带着思念，带着悔恨，带着疼惜，带着爱意。
他一步步奔向自己要找回的人。
何田田也在挂断手机的那一刻，往桥头跑去。
在他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她微笑着张开双臂。
“李天植，你跑得好慢，没时间啦！”
意料之中，被抱满怀。
“你说话要算话。”
“当然算话，从今天开始李天植就是何田田的唯一指定男朋友。”
话音刚落，村里的烟花接二连三地燃放起来。
纷纷灿烂如星陨，赫赫喧豗似火攻。
使天河欲坠，银花开十里；让寒风迷醉，落红聚成堆。
“当年你离开的时候也是在烟花升空的瞬间。”
何田田缩在他的臂膀里躲河上冷风。
“当年初见那天，你接我的时候也是在这边的桥头。”
李天植把她的手握揣进棉袄的兜里，攥在手心。
“所以这叫什么啊？这叫命中注定！天赐良缘！不要再说配不上什么的了，我可不爱听，我们在一起就是最好的。”
“那你不爱听我就不说了，你才是最好的。”
“行了，回家吧，吃饺子啦～”
等凌晨的钟声响过，两人呼道晚安各自回房睡觉。
李天植完全没有睡意，脑子的小人兴奋地跳舞，又听敲门声。
“怎么了？”他压着欢喜着问。
“既然都是男女朋友了，也该有点新进展。”
何田田扣着手，面带羞涩。
“啊？”
他不知道该是什么样的进展。
愣神间隙，脸颊印上软软的唇。
吧唧一声，他脸霎时间红得要冒热气。
“新年快乐，李天植。”
“新年快乐。”
他摸着脸，迷迷糊糊地进门。
何田田走回到客厅，望向窗外柳花村家家户户灯火通明。
仔细想想，已经七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