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干完一天的活,吃过晚饭,各自回家,王婶非让刘世送何田田。
“你怎么知道的?”刚和李天植分别,何田田便问。
“知道什么?”刘世故意装傻。
“明知故问,你女朋友的榛子不想要了?”
“想要,想要,哎呀,我承认我是有点过分,但你不可否认我也是在做好事啊。”
刘世想起临走前李天植黑如木炭的脸,觉得这趟相亲之旅非常有意思。
“我真是笨,我在你给我夹猪蹄的时候才看出来你在气他。其实不用,我觉得慢慢来挺好,昨天我还寻思呢,我要是相亲他应该会有点表现,没想到好家伙,你竟然整这么一出,我看他晚饭应该都没吃饱。”何田田想李天植半碗饭都没吃完,想着要不然去看看他。
“我和你说,男人是最懂男人的,他这种半天憋不出个屁的,有时候你不逼他一把真不行,你今晚别去找他,你要是去了,我今天一天的成果不就白费了。你不知道,我可是和我女朋友打过报告的,我女朋友还等着吃瓜呢。”
“你怎么看出来的?我做什么事情露馅了?”何田田惊叹于她对他的喜欢已经到人尽皆知的程度,连刚来的人都看出来了。
“不是你,但也是你。我刚上地的时候你没在,他知道我是你相亲对象之后像要吃了我一样,见你回来,他走的最快。况且这一整天那张脸就没松下来过,要是脸能骂人,他骂得应该挺脏。”刘世感叹着,“他年纪看着也不小了,怎么畏畏缩缩的,我当时追我女朋友的时候,上天入地所不能,恨不得说长城是我建的。”
何田田听他这个比喻,没憋住笑,“他嘴可笨了,才不会骂人。你能说会道的程度不像程序员,他就是这样焖茄子的性格,要是什么时候变得和你一样,那才见了鬼了。”
“那你这么说我明天得赶紧跑,不骂人的话那他估计下手得挺狠,你不知道我今天要去接你下梯子的时候,被他的大体格撞飞,现在胳膊还疼呢。”
“那是你体格弱,别怪我们壮好吧。”何田田开始替自己人抱不平。
“行行行,你护犊子,我不说了,我要和我女朋友视频汇报成果去了。”
刘世把何田田送到门口后往河边去,连步子都带着小蹦跶,
何田田还是没忍住给他发信息,“你今天晚上吃得好少。”
“没事多大事。”李天植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她家的亮灯秒回。
“那你记得吃药,要是好点了记得吃饭,人是铁饭是钢。”
他嘴硬,她心软,想到他干一天活还一直闷着生气,忍不住心疼。
可怎么办呢,这窗户纸也太难捅破了。
她一时之间没主意,思来想去给林欢发视频。
晚风凉爽,但没有抚平他躁动的心。
李天植回家洗完澡站在阳台上吹冷风。
他也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昨天还和沈义东说自己配不上人家,今天配得上的立马来了。
还和她一样的大学生,城里人,有光鲜的工作,并且看起来两人相谈甚欢。
正常来说,他应该大度地、理智地认为这个人很合适。
但他大度不起来,也理智不起来,他在心里挑出刘世很多毛病——不踏实,油腔滑调,甚至还可能是咸猪手。他找人家一下午的缺点,甚至在心里列个表,比对何田田与刘世之间种种不合适。
暗地里,自私地,龌龊地,固执地,觉得他不好,一百个一千个不合适!
但真的不好吗,也不是。
二胖和刘大伟都说刘世还不,人挺能干活的,一点不扭捏,甚至上手也快,听说还帮她弄免费的网站。什么网站呢?她当初用来帮自己讲价的那个供应商的网站。
李天植不常动脑子,他一根筋习惯,想到就去做,不想做就停手。
唯独在对何田田的事情上,他没像平常干脆。
可经过大脑的思考,他再怎么想逃避也还是清楚认识到,自己没办法眼看着她和别人在一起,任何一点带着异性交往目的的靠近都不行。
他一整天都在费力地控制,不要暴走,不要发脾气。
他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配不上她,却也十分固执地认为没人配得上她。
李天植,你到底在想什么?放手和追爱,你至少得选一个吧。
在脑子快要冒烟的时候,这念头蹦出来。
他震惊于这个想法。
原来沈义东说的是对的,现在的他确实是懦夫。
放手?他找不到任何一个理由足以说服自己放弃,去变得不爱她,去接受她和别人在一起。哪怕是让她更幸福的这个理由,在他的极致压抑又惊人浓郁的爱意面前,也显得万分力。
对于他来说,何田田不只是一个简单地承担着爱慕的对象,她是他这二十七年来支撑着、努力生存黑暗中的微光。
但这个道微光也并不是只为他一人所照亮。
山上虫叫蝉鸣,他拿出手机想找人说说话,却发现人可以倾诉。
微信的通讯录和手机话本翻两遍,不知道该找谁。
最后只能打开相册,看她试戴帽子时拍的照片。
如果不能放手的话,有没有可能,选择追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