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田田不明白为什么李天植从上初中之后每次周末放假回来总是一身伤,更不明白为什么他让自己上初中后在学校不要和他走得近,甚至要从村子桥头坐上去往学校的汽车的开始,就要假装不认识。
“那你怎么帮我找位置?”
这个时候李天植已经比她高一个头,她得微微仰头和他说话。
“到时候我先上去找到座位,等你过来的时候我假装烦你起身离开,但这趟线去镇子上学的人多,多半不会有座位,要是没有我就找个角落站着,挡出个小空隙,然后你往我身后凑,只要咱俩不说话,应该没人发现。”
在他的计划下,何田田老老实实地演着。
每个星期一去往初中学校的汽车都全是学生,挤得不行,经常出现有小女生被挤得手臂压痛或者被踩脚然后大家吵起来的情况。一般的汽车开启来的时候会晃动,乘客还得扶着,但送学生的这趟车根本不用扶,每个人都像是塞饺子一样,一个挨着一个,根本倒不了。
何田田按照两人的计划,每次都跟在李天植身后上车,他总能找到比较人少的地方站着,她跟着,悄悄躲在他创造出来的“安全区”。如果实在人多拥挤,她就偷偷地攥着他的衣襟让自己站定。
奇怪的是,每次在李天植上车之后,车上总有人给他让座,嘴里还叫着“三哥”,而他都不去坐,这让何田田好奇之中又更加好奇,直到上学后的第二个月,她从学校女厕所出来,看见他跟着一群不像好人的男生们迎面走来,顶着一张遍布淤青的脸。
他一眼便发现她,但目光这短暂交汇一瞬,立即移开。
因为他嘱咐过,她没敢上前,可也移动不了脚步,心里迫切地想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他被打了还是怎么?等回班级里,何田田旁敲侧击地问在比较了解“学校消息动态”的百事通同学,这才知道李天植在这个学校里扮演的角色。
那些带着爱、说慕喜欢他的人说他是沈义东身边的阻拦者,说他总是冷静地制止纠纷和暴躁;而不喜欢他的人说他是沈义东的狗,一只哑巴而忠心的狗,打都打不走。
何田田这才明白他让自己装作不认识他的原因——和他们粘上联系,就会成为话题的中心,就会有麻烦来袭。
“你不是最怕疼吗。”
放假回家,何田田拿来爷爷活血化瘀的药酒,躲到大桥底下帮他擦,还用塑料瓶子装些带给他。
“我想让我妈离开,我身上的伤越多,我妈以后带走的钱就越多。”李天植看她,小心翼翼地,又想起她那时在厕所门前震惊的脸,“你会不会觉得我变坏了?你那天在厕所的时候,我看你脸都白了。”
“没觉得,我当时想这么疼你肯定又得偷偷哭。”她把药酒和擦酒用的手帕装进塑料袋,让他一会拿回去,“你到底需要多少钱啊。”
“我想攒到2000,这样至少她能走得远一点。”
酒精味刺鼻,李天植不喜欢,在学校时沈义东他们晚上会跳墙出去喝酒吃烧烤,每次他都讨厌这个味道,如同讨厌他爸爸喝的酒一样。
但今天晚上酒精味里面藏着一丝丝甜,和别的时候不一样。
两人的演技还算可以,一年多都在扮演着来自同一个村但是彼此不熟悉的情况。
何田田成绩好,几乎总是保持在年级前五的名次,甚至更进一步点说,经常能拿到年级第一。每当月考后她的成绩出来,李天植都会假装等人,然后漫不经心地站在名次榜单前面傻笑。
“你收着点,牙露得太多,我可不想被你那些追求者围攻。”
何田田在知道他的受欢迎程度后,教育他不要露出马脚。
“我笑笑怎么了?”他还不乐意。
“笑笑是没怎么,但是你,你诶,和别人都冷着脸,名次又没上榜单,却在榜单面前笑得龇牙咧嘴的,肯定是有问题啊。”
“也是,那我以后收敛点。”
哪怕两人已经这么小心,却还是出了岔子。
又是一个周一,李天植妈妈做蒸红豆包,为等这锅包子,他赶上学的汽车迟到了。
何田田先上车,发现他正从那边桥头往汽车这边跑,请求司机稍微等一会。
等他上车,第一时间往何田田那边靠,自以为隐蔽地、暗戳戳地给她塞豆包。
在李天植的追求者里面,有个不好惹的,是沈义东之前学校的同学,叫韩丹。
这个姑娘和沈义东被送来的理由一样,巧的是,两人的父亲还都相识,两家关系还不。
一个领着学校的男同学,一个领着学校的女同学。
在这种缘故下,车上李天植给何田田红豆包子这件事,没出一上午就传到韩丹的耳朵。
周一上午第二节课大课间,她带着小姐妹们找到何田田的班级,把人叫出来。
“听说,李天植早上给你个红豆包子,我记得你经常和别人说你和他不熟啊。”
韩丹扎着高马尾,大眼睛瞪着,倚着班级门的墙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