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田田和冯小军口中“逃出去”的意义,李天植在六年级末那年的春节才明白。
冬天的腊月二十八,他妈因为没有做带肉的包子,被他爸一顿痛打,晕死半日。
从那天他决定,至少得让妈妈逃出去。
可逃走需要钱,他没钱,家里也没钱,不然不会连过年的包子都买不起肉。
李天植因为缺吃少穿,五年级之前不算高,甚至是长得有点小,与小一岁的何田田在一起,差不多身量。可从六年级开始,他就蹿个子,到初中已然是正常青少年的体格,甚至因为学校给贫困生免食堂的饭钱,他终于能吃多吃饱,身材有点肉。
初中的孩子们已经有审美,他长得好看,经常招到女生来班级里送吃的送水,他从不收过。他一心只想着该怎么赚钱,但初中不像大学,大学能出去勤工俭学,甘泉镇的初中学校是寄宿学校,管理的特别严格,没办法,他只能暗戳戳地做起帮人写作业的勾当,为此,还练就一手多变的字迹。
可初中生能有多少钱呢?
五毛钱一次作业,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给妈妈筹好资金离开。
机遇在一个转学生的到来而出现。
沈义东长得白而清瘦,刚到学校立刻吸引走大部分女孩子的眼光,可这个少年异常暴躁好斗,转学来的第二天就和同学发生矛盾,引起一片骚乱。其他人要是有这样的行为,早请家长了,但老师只是让他抄写班规班纪,被打的男生也选择息事宁人。
之后消息慢慢出来,据说爸爸在县城里是不好惹的,不想孩子也在县城里面瞎混,这才把人送到管理严格的寄宿学校,让他收心学习。事与愿违的是,沈义东在这个寄宿学校里依旧不安生,但为了不让父亲因为自己的事情操心,也为了父母不为自己的事情吵架,他也觉得该收收脾气。
他找到经常拿钱帮写人作业的李天植。
“我不打架。”李天植被他的那些小弟围着,面表情地拒绝。
“谁说让你打架了。”沈义东示意其他人松手,“我是想让你在我想打架的时候拦着我。”
“你朋友这么多,谁都能拦着你。”李天植想出去,又被人拦下来。
“你没理解我的意思,我脾气不好,气性大,不打架手痒痒,拦着我的人要挨打,我听说你最近在筹钱,你这人脑子不好,学不进去,给别人写作业得和咱们班学习好的同学求答案,一份5毛钱能挣到什么时候。我给你一百倍,你只要拦着我,保证我回家爸妈看不见我身上有伤口,每星期20块钱,打你一次加10。”沈义东校服从来没有好好穿过,外套敞开,手里捏着香烟,冲他吐烟圈,“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你说话算话。”
“哈哈哈哈,行,那现在上岗。”
从那天开始,老师眼里一直安静老实的李天植成为学校中不良少年的左膀右臂。
从那之后,他的身上总有淤青,座位一调再调,到最后一排。
可奇怪的是,他依旧是安静的,和别的坏孩子不一样,不闹事,不顶撞老师,像个怪咖。
李天植步入初中,何田田还在六年级,她这边也有麻烦事。
孩子的成长总是不可控,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会烂掉。
高年级的学生升学离开,“我是这个学校老大”的感觉在新升到六年级的学生心里油然而生,何田田班里的个别男同学像是要证明什么,打鸡血般地展示雄威。
怎么展示的呢?欺负低年级的同学,以及班里的女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