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出来,她从袋子里面拿出各种药品,摆放在床头,让李天植往床头坐,闭眼。
“不用,过两天就好了。”他本身糙习惯了,稍微有点小伤都不在意。
“那不行,长得这么好看别破相了,只是凝胶和红花油,我轻点,不疼。”
她按着双肩,不让他动弹。
李天植老老实实地闭眼。
旅馆的灯光是昏黄的,不是亮白色,何田田觉得费眼睛,又把床头灯打开。
哪怕闭着眼睛也能察觉到眼前又亮一点,接着一道冰冰凉凉的触感落在他的眉角。
“诶,我听我爷爷说你在家干活不是挺赚钱的嘛,而且你还帮着县城里面的装修公司做效果图呢,怎么今天会和我借钱。你钱呢?让谁骗走了?”何田田害怕他觉得疼,用唠嗑转移注意力。
“原本是赚了一些,后来买房子,又带着那些辍学的孩子打工,给他们工资往上提,自己就少了,而且...”
“而且什么,有秘密?”她用医用棉签蘸着凝胶给他涂抹伤口,余光看他右下颌角的脸有些消肿,但是淤青更明显,于是加快小伤口的清理速度。
“算是吧,晓曦生病的时候,我把所有钱都给她治病了。”
“啥?!那二十万是你拿的?!”
何田田吃惊地停下手头上的动作,生怕自己没控制好力度压到他的伤口。
看着他闭上的眼睛,长睫毛抖动着,像是不安而费力振翅的秋蝉。
“恩。”他感觉眼前的身影离远,睁开眼睛,大雨中的小土狗般,安安静静,又乖又可爱,还带点委屈。
“那你做好事怎么不说呢,还瞒着?刘丽都找不到人呢。”她把手上的凝胶和棉棒放下,扭开红花油的盖子,“我要给你揉脸,可能会有点疼,闭眼。”
他又听话,轻哼一声,“那你轻点儿。”
得到回应,何田田才慢慢动手,把红花油滴在手心,搓好搓热才给他的脸颊涂抹。
等涂好,她关掉床头灯,才让他睁眼。
“为什么不说,还偷偷摸摸的。”
“我怕我直接给,他们不要,村子里的人不是很待见我。”
他老老实实地坐在床上,茫然又委屈。
何田田恍若又看到曾经那个安静的孩童。
那时他就是用这副表情和她说:“何田田,你不要再来找我玩了,村里的人不喜欢我,他们也会不喜欢你的。”
“可是救命的钱肯定会要,还会感谢你的。”她不明白村子里的人对他的偏见,曾经尝试理解,但是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偏见会在他父亲去世之后还能存在这么多年。
“我不想让他们因为我给了救命的钱而感谢我,就像他们因为我爸是精神病而连带着讨厌我,这两件事都是一样的。”
“你别说了,你再说又好哭了,我刚擦好的药。”
何田田知道他的意思,尊重他的决定,反正从现在来看,村里的人的态度也在慢慢变好。
“那怎么办,我要憋不住了。”
李天植可劲吸鼻子,仰着头,倒是没有小时候被人发现哭泣时候的尴尬,半点不觉得丢脸。
“没见过谁家能搬砖能扛树,又高又壮的包工头壮汉这么爱哭的,要不我再给你讲讲《安徒生童话?”她拿出手机,打开图书软件,躺在另一张床上,清清嗓子开口,“接下来要讲的故事是《坚定的锡兵。”
李天植把眼泪别回去,仰面躺在床上,在她舒缓的声音里,安稳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