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舸还想说些什么来反驳,却被叶怀夕打断了。
“陆舸哥哥,或许你觉得他很坏很烂,但对我来说,他是我的恩人……”
叶怀夕絮絮叨叨地和陆舸自顾自地说了很多,有秦沉的一些过往,还有秦沉对她的微不至,以及年前她差点身丧火场的事情,事巨细,能说的她都告诉了陆舸。
“……我这受伤的小腿并不是因为什么偶然的车祸,那只是不让你们担心的借口罢了。”
所有的故事都听完了,陆舸呆愣在了原地,他看着叶怀夕的双眸仍旧复杂,可心里那份对秦沉的戒备,对叶怀夕和秦沉感情的膈应却消散了不少。
让陆舸意想不到的是,只比他大了几岁的秦沉,他的人生居然会有这么多沉浮,爱人朋友狼狈为奸相继背叛,天之骄子一夜间沦为阶下囚,欺压侮辱接踵而至,路可走,为了生存只能在黑帮里杀出一条路。
陆舸想,如果他经历了这些,或许他也会义反顾地选择那条被正义所不容,危险而又望不见未来的路吧。
“秦沉...他或许身不由己,也是个不的人,可...”陆舸抬眸定神望向叶怀夕,稍稍停顿了半晌,又继续道,“可你和他想要在一起,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这中间会遇到的困难与阻挠将数不计数。”
浓密弯而又卷的睫羽落在显眼的卧蚕上,半遮半掩地藏起了那双星眸,让人一时看不清她的神情。
见叶怀夕没有要说话的意思,陆舸心里闪过一抹难言的复杂,是因为秦沉的过往,是因为叶怀夕的家世,亦是因为两人间难以跨越的鸿沟。
他皱着眉头,思量良久,抿了抿唇,似下定决心般开口,嗓音像微风拂面般轻柔,可说出的话却像海浪拍击礁石,带来股股凛冽的慑意。
“夕夕,我觉得叔叔阿姨和叶爷爷叶奶奶,以及你其他的亲人,他们都需要也都应该了解真实的秦沉。”
从一开始他查清楚了秦沉的一切,他本想告诉叶川生和颜童的,可想到万一叶怀夕也不知道秦沉的‘真面目’,他直接告诉了叔叔阿姨岂不是会伤了她。
所以在他犹豫了片刻后,他还是选择了先来‘试探试探’叶怀夕。
尽管陆舸现在已然了解了那些不为人知的隐秘,与外人口中的评价有极大出入的秦沉,对叶怀夕来说虽不是最佳良配,但见她的神情与反应,对叶怀夕来说亦是不可缺失的存在了。
可想到被蒙在鼓里的叶家人和颜家人,陆舸心里那点快被浇灭的小心思又重新烧了起来。
“你亲口说出的真相总是会好过他们从外人口中得知的一切。”陆舸神色认真,语气肃然又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温柔,
“夕夕,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这件事情。”
……
三楼最敞亮的房间里,窗户紧闭,密不透风,水绿色的窗帘被房间的主人紧紧拉上,哪怕不是防窥玻璃窗,也法看见里面的光景。
室内通着暖气,紧闭的窗和虚掩着的房门亦将冷冽的寒意阻隔在外,竟让人心里升起了一股燥热不安。
房间里,随着陆舸殷殷关切的叮嘱声落下,寂静声,仿若满排鸦雀一齐飞过。
良久,叶怀夕朱唇翕动,字正腔圆:“陆舸哥哥,谢谢你。等到时机成熟时,我自然会把一切都告诉他们的。”
叶怀夕在情事方面算是愚钝的了,不然也不至于二十几年了还是母胎单身,但她也不傻,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明显能够感受到陆舸对她的那点心意。
她不道破并不是想要吊着他,而是想替彼此维持着一份体面,保持着邻家哥哥和妹妹的关系,仅此而已。
眼下,她有了恋人,陆舸也即将出国,他可能过几年会回来,也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了,但叶怀夕还是想隐晦地指出,让他断了这份毫可能性的念想。
叶怀夕细声软语地单刀直入,“毕竟我和秦沉是要过一辈子的。”
陆舸闻言,心里苦涩不已,叶怀夕都已经能看得出来了,他又怎会不知叶怀夕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只是他没想到叶怀夕会软着嗓子来断绝他心头的那点念想。
他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可还没等到他说出话来,便被房门撞击的声音打断了。
叶川生眉目紧锁,眉头俨然已经皱成了一个倒八字,板正中气的脸上满是黑云压城之意,就连平日里总是上扬的嘴角都耷拉了下来,更显威压。
诚然,他应该听见了不少东西。
叶怀夕脸上出现了在家里少有的慌张,一时呼吸有些乱,就连呼吸也微微一窒,心跳更是猛然加速,狂跳不止。
背对着房门的陆舸回过头看见门口走廊笔直站着的叶川生,他也是一愣,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叶川生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叶川生睨了眼呆住的两人,转身,声如洪钟:“都跟我下去。”
几分钟后,一楼大厅的休憩处,叶老爷子穿着睡衣身披薄毯坐在沙发的最中央,双手拄着拐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地上敲打着,垂着一双犀利的眸子,似是在思量着着什么。
他的右侧坐着同样刚从被窝里出来的叶老夫人,她绞着手中的物事,思绪万千,早已不知飞向了何处。
坐在旁侧的颜童在听到叶川生的话时,怔怔地愣在了原地,她从未想过,她加以肯定了的女婿居然隐瞒着这么多的故事,而这些故事的‘知情者’——叶怀夕,对此,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及半分。
颜童神色哀伤而又愤懑,哀的是她居然还帮着他们俩拉角配说好话,伤的也是如此,而让她愤懑不平的却是叶怀夕的‘故意隐瞒、知情不报’,以及叶怀夕那从一而终的固着性子,认死理般的磕在了秦沉这个离过婚的老男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