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想到这里,他就想走。还没有等他起身,左边过来了一个人,是一个道人。他来到他身边,口念“量天尊”,施了个礼。琴师郭珲赶紧还礼。这时,右边也过来了一个人,是一个僧人。他也来到他身边,口念“阿弥陀佛”,也施了个礼。
琴师郭珲又还礼。他更加不安了,刚才两边的人都还只是看着他,现在人可是到身边来了。他们要干什么?我可是道、僧都不曾得罪的人。左边的道人说:“先生是洪崖琴师,很有名气。居中调解,自然可以。”右边的僧人说:“先生受何人之托,来居中调解?”琴师郭珲听不明白,但发现他们认识自己,语气也没恶意,也便放了一些心。他说:“居中调解,什么意思?我也未受人之托居中调解。”
道人有些惊讶!僧人有些不满!您虽然有名气,但不是调解人,就不该居中而坐。琴师郭珲赶紧解释:“我从洪崖丹井下山,走了很长的路,到这里有点饿了,见这是个食铺,便走了进来,想买点东西吃。进来以后,见左边桌子坐了人,右桌子也坐了人,只有中间这张桌子空着,也没看清楚形势,便坐了下来。如果你们觉得这样不好,我很抱歉,这就离去。”说完他站起来,想走。道人说:“以你的名气,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僧人说:“坐下!坐下!既然来了,就不要急着走。”他们说完,各自又回到左右两边去了。
琴师郭珲便坐下,不知道怎么办好。这时,食铺老板出现了。他从里间出来,走到琴师郭珲身边,对他说:“先不要走,看着办吧。”接着,他小声介绍了事情的原因:
左边的那些人是道人,右边的那些人是僧人,一切皆为道、僧之争。前些时候,乡间传出了“盛世不见道,盛世道为妖”的谣言,对道人进行攻击。这样,这里的道人便很生气,扬言要捉拿妖言者。不久,乡间又传出了“乱世不见佛,乱世僧助魔”的谣言,对僧人进行攻击。这样,僧人也很生气,发誓要惩办惑众者。虽然道、僧两家都对“妖言惑众”之事进行了追查,但并没有结果,这个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后来,又有了发展,道人说攻击道家之谣是僧人所为;僧人就攻击佛人之谣是道人所为。两家就争了起来,出现了道、僧之争。这样争论不休,便出现了激进,他们各自召集门徒,要向对方讨个说法,为本教正名。
琴师郭珲问:“官府不管吗?”
食铺老板叹气:“有人把这个事情报告了官府。官府传出话来,道、僧之争充满玄机,官府也管不了,让他们自己解决。这样,他们便要将激进进行到底。”他左顾右盼了一下,接着说:“今天他们在这里约场子,说是要会会对方,把事情做个了结。”约场子就是斗场子,双方约到一起,文谈不成就武斗,征服对方或出口气。一般,这都是江湖人士办事。琴师郭珲听了,也叹气!现在大家都学江湖人士办事了。食铺老板说,可不是,都这样!他继续说:“一般约场子,对立双方在两边相对而坐。中间空一桌,为中间人的位置,坐在中间桌子的人就是中间人。中间人就是调停人,起调解矛盾,起化干戈为玉帛的作用。
中间人一般为德高望重之人,受人之托,过来调解矛盾。矛盾人接不接受调解,那就看情况了,如果接受调解,那就化解了矛盾,争执到此结束,往事不再追究了;如果不接受调解,中间人就退场,双方就要斗场子,文谈不成就武斗。先是谩骂,骂得你抬不起头来;再就是动手,打服你。达到征服对方或是出口气的目的。
琴师郭珲终于明白了,自己坐在中间,被他们误认为是受人之托,来调解矛盾的。“盛世不见道,盛世道为妖”的谣言,和“乱世不见佛,乱世僧助魔”的谣言,确实是很恶毒、很恶毒的谣言,对道、僧攻击很大。难怪道、僧都很愤怒,难怪引起这么大的风波。场子里一时很静。
左边那个道人过去和大家商量了一下,又过来了。他说:“以你洪崖琴师的名气,做个中间人来调停也是够格的。”
右边那个僧人也是过去和大家商量了一下,又过来了。他说:“你进来就居中而坐,看似随意,实为天意。你就是中间人,天意不可违!”
听他们两人的意思是要琴师郭珲当中间人。他们刚才过去问过了自己的人,大家都同意。这样,道、僧两派都想让他来调解矛盾。其实“盛世不见道,盛世道为妖”和“乱世不见佛,乱世僧助魔”这种谣言早就有过,也不是只有他们这里有过,其它地方也谣传过。世间万物,有赞美有攻击,这是经常的事。只不过这次大家的情绪给带动起来了,产生了冲动,才有了纠集起来和对方约场子,要做个了结。这种事情怎么了结?非是两败俱伤的结果。道人有道人的事,僧人有僧人的事,大家都不是闲人。休止的争执是没有意思的,找个台阶就下了。
食铺老板赶快劝琴师郭珲答应他们,既然你坐在了中间人的位置,就该有中间人的责任,天命不可违。希望在你的调解下,他们能化干戈为玉帛。食铺老板的劝说,也是为自己着想。这些人在这里约场子已经影响了做生意,如果发展到武斗,恐怕店面都要受损。他也希望消除这种影响,好好做生意。
琴师郭珲是个明事理的人,他微微一笑:“我下山游历经过此地,不想遇到了你们道、僧之争。我一个琴人,本来不该卷入这事,但是恰巧我又坐了中间人的位置,大家都说这是天意,天意是不可违的,我也只好顺从天意。”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
人们的静静地看着他,看他怎么调停。只见他打开放在桌上用绸布包着的瑶琴,调好了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