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满门被屠,百年根基毁于一旦,世事常,可悲!可叹啊!”
“如今周家就只剩下那个十四岁的小公子周瑜,还有一个襁褓之中的婴童,如何能够支撑门楣?”
“这两个孩子到底是怎样活下来的啊?”
“在这里说这些?你们不要命了!”
洛阳城的街道上,周瑜、漱玉、罗贯中和李叔四人驾驶一牛车,缓缓而出。
牛车上所载,乃是周府全族满门被屠戮留下的尸体。
任何一位家仆、侍从都未有幸免。
【这是第十三车了,运完了...】
漱玉这样想着,忍不住想要落泪。
多少熟悉的面孔,昔日生动鲜活的生命,那些可爱的人儿啊,如今惨死兵刃之下,成了冰冷的尸体。
李叔沉默着驾驶牛车。
他身边单独摆放一具尸体,还穿着好看的花衣服,正是李家嫂子,给罗贯中做过烧鸡的那一位。
如今没了洛阳令周异撑腰,他们也不能像以前一样随意进出,要接受城门尉的搜查。
只是,这已经是他们今日第十三次出城。
实在是太惨了。
就连城门尉也不再严苛,放宽了审核。
城外,林二牛、宋富贵等人早早等候。
一行人来到荒郊,埋葬了周府上上下下丧命的几百余人。
燃起一捧野火,一张纸钱在火焰的舔舐下化作飞灰。
希望大家多拿点钱,到了下面能买些喜欢的事物,弥补此生缺憾。
这一世,来到周府,苦了大家了。
只是这个年岁,大家都挺苦的。
几百人的惨死,总有人要背负一切苦痛的责任。
显然这个人只能是周瑜。
至亲惨死,满门被屠,血海深仇。
李叔最后摸了摸李家婶子的面颊,在寒冬低温下冻得青紫的肌肤,真是有些骇人。
可是,这是他媳妇呢,怎么会丑呢?
他轻轻合上棺盖,再小心翼翼放进坑中,一点一点,盖上土,生怕惊扰了亡人。
只是一铲一铲泥土下去,这个中年男人终于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再也法压抑尽的悲痛,他蹲在原地,抱头痛哭。
坟头的盖土仿佛就是阴阳两界的隔阂,永远分离了亡者与生人。
死了,都死了。
养马的小王死了,做饭的老李死了,老李他闺女小李也死了。
再也见不到了。
周瑜跪于这百人坟冢之前,再次吹响《招魂曲。
笛声回荡于数百座灵碑之间,凄凉萧瑟,鬼神皆泣。
恰好呼啸夜风同奏,将笛声刮得支离破碎,仿佛是辜亡人的悲愤在哭泣嚎啕。
凌冽的寒风依旧吹得人瑟瑟发抖,一直站到深夜,几人都已经完全冻僵了。
“咳咳...”
“我们回去吧。”
——
车上。
“给你。”周瑜拿出一个手炉,递给漱玉。
“您?”漱玉看见周瑜的手同样冻得通红。
带了手炉,却现在才拿出来?
刚才在野外冻得都要傻了也不用?
大约这就是对于死者的尊重吧...
“您还带了别的吗?”漱玉没有接。
“没有。”周瑜睫毛上都染了霜,鼻尖被冻得发红,嘴唇也毫血色。
“那您自己用。”漱玉赶紧往旁边躲。
“我不冷。”周瑜淡淡道。
漱玉一脸怀疑:【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那我也不冷!”漱玉强行忍住咳嗽声:“咳咳...”
“行了行了,既然二位都不冷,那这个手炉我就拿走了。”罗贯中搓搓手凑上前,从周瑜手中拿走手炉。
“你给我滚!”漱玉赶紧把手炉抢回来,塞回周瑜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