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劣之人(二)
1
一片白光闪过,许多回忆涌上脑海之中,漂浮的意识悠悠荡荡,穿梭于各式模糊的片段里,在剧烈的疼痛过后,我仿佛被什么猛地提起来了一般,意识瞬间回笼。
睁开眼时,我被四周的景象吓了一跳,黑漆漆的名碑下,躺着数不尽的残尸,再往脚下看去,还有被我踩着手的。
阿弥陀佛。
我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双手合十,冲这具名尸体拜了一拜。
天杀的,怎么醒来就到了乱葬岗里,难道是季琅把我扔到这儿来的?
从前只有我来这捡物件换钱的份,哪能想到自己也有被人扔到乱葬岗的这一天,心下唏嘘的同时,我忽然间想到一个问题。
脖子怎么不痛呢?
我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奇怪的发现,上边居然连道划痕都没有,反复确认了好几次,没摸到伤口,脖子倒让布满老茧的手搓疼了。
奇怪,太奇怪了。
难道这里不是乱葬岗,而是阴曹地府,我该不会已经成了一个冤死鬼吧。
抱着这样忐忑的心情,我蹲下来,扯了扯旁边躺着的尸体的衣服,不应该啊,魂魄能摸到东西吗?
我又伸手摸了摸这具尸体的手,忽然间,这家伙突然动了一下,给我吓够呛,脚下一个不稳,往后一倒,直接坐到了地上。
该死,不会诈尸了吧?
但是说到诈尸,好像现在我更像诈尸。
这时候,意识消失前的那一幕再度浮现在我的脑海中,论多少次,想起季琅举起剑时那冰冷的眼神,我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身体发颤,心脏故抽痛起来。
脖子被划破的剧痛真是超乎我的想象,虽然现在已经体会不到了,可是一旦回想起来,后背还是会一阵发凉。
季琅,真的如此恨我吗?
我搞不清楚自己现如今是什么状况,但能有幸捡回一条命已经很满足,也不再奢求那么多,只要能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生就很好。
想到这里,我长舒了一口气,希望今后能放下往事,做回从前那个恣意洒脱的陈阿金。
曾经环绕于心头的重重忧思尽然消散,经历过这一遭后,我也想明白了许多事情,果然,还是没什么事情比命更重要,现在,还是先想想法子为自己谋个生计最要紧。
正思索着,衣摆忽然被扯了一下,我脑子嗡的一声,低头看去,发现旁边那个冤大头用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不肯放手。
第一眼看过去,我感觉有点奇怪。
他娘的,这家伙衣服怎么跟季琅的看起来那么像。
再扒开这冤大头的头发,借助月色一瞧,看见的一瞬间,我浑身一震,呼吸也急促起来,摸着脸的手心已经冒汗了,尽管蒙上了不少灰尘,但这张脸我见过那么多次,怎么会忘?
季琅。
怎么会,他怎么会在这?
我环顾了一眼四周,这场景,这月色,这恰到好处的时间,还有,季琅。
简直就像是,回到了最开始遇见季琅的那一天一样。
2
我的心怦怦直跳,抽回手的时候感觉到自己掌心的汗意又渗出了一些,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激动。
难道说,这是上天赐予我的机会,让我能重新选择一次?
回想起过去的种种,许多事情确实是因为结识季琅才发生的,如果我没有救下季琅,如果我没有见色起意,做出那种作践他人又作践自己的事,这一切的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我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不想再因为那些往事而感到心痛,既然已经活过来了,重新回到了起点,就必须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走才行。
站起身时,我想,绝对不要再和季琅有任何瓜葛了。
反正他福大命大,没有我估计也有旁人来救,也不是非得等我巴巴得上去当他的冤大头。
走了还没两步,尸堆里的季琅忽然咳嗽了几声,如果不是能分辨出来他的声音,还以为真诈尸了呢。
夜半三更时的乱葬岗里,突然冒出一个能喘气的,要搁其他人身上不得吓个半死。
这时候,我停住脚步,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要是季家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季琅在这里该怎么办,乱葬岗地段偏僻,除去运尸的人外,来这儿的人少之又少,更是没什么马车从这里经过,想要获救还真有点困难。
我走之后,季琅如果死了,算不算是我的责任?
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帮他一把。
毕竟,我只是不想和他有瓜葛,并不想因此平白故背上一条人命,真那样的话,岂不是一辈子都要为这件事耿耿于怀,不得安宁。
叹了口气后,我回到季琅躺着的那一块地方,将他扛起来,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等出了乱葬岗时,已经走了有半个时辰,这家伙倒是挺会享受的,躺地上的时候直哼哼,抗肩上倒没出声了,像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