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王眨了眨眼睛,他知道自己胜券在握。
他甩出王炸:“我与安德烈的契约里有一项附加条件,那就是他必须永远是腐蚀王,才能履行‘第五区王与第六区王’的合作事宜——他不被允许放弃王的身份与责任。”
刘一漠愣在了原地。
他先是意识到自己期待了许久的、想象中的场景:和彭阳、孟飞舟、安德烈一起在那间采光极好的大别墅里一起打游戏,一起每天吃饭,就像一家人一样过着日子,然后买一辆大一点的车,暑假可以开着车去旅游……这是不可能发生的。
然后刘一漠想起了安德烈。
被自身责任感永远地钉在了王座上的安德烈。
热爱子民的安德烈。
即使是他,即使他铁骨铮铮、血液炙热,即使他傲然得就像自己是国王、而世界是他的后院猎场……安德烈每次提及放弃王之身份的话题,脸上都会有挥之不去的奈和沧桑。而每次提及与刘一漠一起前往人间界生活,安德烈都是向往的。
刘一漠突然明白为什么安德烈要反复签署那些性奴合同,似乎是想要用契约之力来覆盖契约之力。
他也突然明白了那个巨大的怪物为什么被寄养到自己名下的血族培养处,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安德烈的奴隶”,而是安德烈自己的分身,紧急时刻甚至有可能安德烈准备放弃自己的神身直接把灵魂受肉到那个巨大怪物的身上。
安德烈……
安德烈的挣扎历历在目。
安德烈的迷茫历历在目。
刘一漠小手一挥,从兜里掏出来一叠纸。
那是不知道谁推波助澜地准备来应对这个情况、但是一漠觉得一定有用的大杀器:被凯犹钦定的、已经成型的,「安德烈奶业」的运营计划书。
刘一漠硬着头皮大声嚷嚷:“时代已经过去了!ntr和夫夫受孕这种玩法是不够刺激的!金、金枝王叔叔不如看看我这份计划书,您一定会感兴趣的!”
金枝王有些意外,倒是没说什么,接过来端详着。
看着金枝王没有反应,表情只是微微地变得奇怪了些,明明没穿什么衣服却也不像安德烈那样在看色色的东西时胯下勃起,刘一漠急忙补充道:“这个还可以再调整,要是您觉得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加上去,然后把之前的契约修改一下,你放我爹一码,但是可以玩得更刺激一点,你看这个——”
“不。”
金枝王轻轻地说。
被拒绝的刘一漠愣在原地,金枝王笑着说:“我与安德烈的契约重点不在肉欲,而在于留下你爹永远地在血界当王。”
刘一漠:“…………”
“我需要他,第五区第六区需要他,整个血族都需要他。与他的自我意志关,他必须一直、一直守护在这里。”
刘一漠不乐意了。
永恒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身为人类时的刘一漠也只能期待两三年后的事情,即使现在作为血族,他都不敢去想自己一千年后会怎么样。
所有的欲望,所有的良知,所有稚嫩的期待,所有的不甘心,所有童年时期的幻梦,所有珍贵的回忆。
一切如同宝石。
而这一切也都将在漫长的岁月中被湮灭。
刘一漠想起了安德烈痛苦的表情,也想起了安德烈迷茫的表情。
“——真的吗,你们觉得安德烈会乖乖被你们阻止放弃职责,是因为这些契约吗?”刘一漠恨恨地瞪着金枝王。
“不。”金枝王莫名其妙地看着刘一漠,“腐蚀王是高尚而伟大的,他从来没为了自己规划过未来,契约只是为了防止他被像你这样的……你这样的东西拐走,但他自己肯定是不会放弃责任离开的。”
刘一漠:“…………”
愤怒之火从心中燃起,刘一漠举起手,如同准备作战一般:“契约是为了防止他被拐走,那你知道现在他就是一条狗,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吗。”
这下轮到金枝王沉默了。
“如果他毁约……”刘一漠恶狠狠地说,“我不知道违反这个契约的惩罚是什么,但是对你们来说,绝对是亏的吧?”
金枝王:“你——”
他还没开口,刘一漠伸出了手,一条形的狗链牵在他的手里、拴在宴会后方安德烈“把契约销毁,不然我现在命令他强行中止契约。”
这句话说完,世界都被吓到言以对了。
——「世界被吓到言以对」并不是用来形容的。
金枝王瞪大了眼睛,「命运长河」内部甚至出现了不规则的波荡,刘一漠明显能感觉到空气中脚底下数数不清的某种视线都传来了“震撼”的意味。
在许久的安静过后,金枝王疯狂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怪物——你这个像人一样的怪物!”金枝王的眼神中有着某种癫狂,又有着找到同类的欣喜。
“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你在拿把你捧在手掌心上的人的命来赌?你心中不快,撒娇没成功,就肆意妄为拿魔神的命来威胁我?事情不顺着你的意,你就开始想要用权柄?”
金枝王笑得有些恐怖,他咧开嘴问:“权力成长得那么快,你想要维持人类的皮一定很辛苦吧?”
“你哪里是什么圣子啊,早就被安德烈腐蚀了吧——”金枝王时而表情扭曲,时而温柔慈祥,他甚至走近了轻轻用手指轻轻摩擦刘一漠的嘴唇:“欢迎来到血族的癫狂世界,我们都是逐渐失去自我的怪物啊。”
金枝王:“怎么样,我可以用契约的力量帮你维持人性哦,约束你不去做那些违背道德的事情……虽然现世的道德也是我订下的规则啦哈哈哈哈——”
话没说完,他突然感觉到一种极危险的事物手指上攀升,急忙连连后退。
“这是?怎么可能……”
金枝王疑惑又防备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只见金光一闪,他用一片薄得近乎不可见的金色树叶切掉了自己的整个手掌,然后金色的血肉从手腕处开始缓慢地蠕动着再生。
他再看向刘一漠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金枝王一直将刘一漠视为年幼的同族,然后才是“情人的现任”/“会带走安德烈的人”,但是此时此刻他才发现,刘一漠超出他的任何一种预估。
刘一漠是个不在他认知里的怪物。
似乎因为刘一漠毒素的原因,金枝王眼神中的疯狂开始逐渐不可控:“你不是被称为最有可能成为新王的血族——怎么会——哈,你怎么可能是王!魔神们的力量都宏大而事关世界运转,你这,你这直接的神经毒素……催化剂?你在催化我的,什么……”
等到金枝王意识到什么时,似乎已经晚了,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异变,琉璃般多彩的鳞片出现在他的身上,蜜色的肌肉由坚硬逐渐变得丰腴而柔软,一条鱼尾的影子在他的下半身若影若现。
最糟糕的是,与龙种大章鱼安德烈不同,似乎并不具备陆上呼吸能力的金枝王在力量暴走之后,开始本能地把周围一切空气用魔力转换成水。
灯光开始变得昏暗,整个宴会笼罩在黑暗又通透的水中,唯有金枝王像一盏瑰丽的水晶灯,照耀着一切。
由魔力编制的金缕纱衣也逐渐褪去,金枝王在公众场合全裸地暴露着——连带着他双腿间的被鲜艳的红色铁笼完全封锁的阳具也在金枝王的子民面前完全漏了出来,而似乎常年禁锢得早就形状变得饱胀又可笑的阳具下方,在结实好看的肌肉双腿间,还有一个古怪内凹的小穴,肉瓣一开一合地仿佛正在吞吐着什么东西……
金枝王的衣服渐渐消失,也不知道究竟他被刘一漠的毒素催化了什么样的内心,只见他飞速地落荒而逃。
他刚刚说的那些话回响在刘一漠脑海里,而刘一漠硬着头皮上去拉住他,还想说点什么。结果不知怎的,刘一漠发现自己所有的感官竟然开始变得迟钝而模糊,就好像梦要醒来一般。
……梦要醒来?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咣当一声,刘一漠的脸砸在了桌子上,把他给疼醒了。
再抬头,他发现自己竟然手撑着脑袋在凯犹的课堂上睡了过去。
……………………
“……金枝王呢?!”刘一漠站起来环顾四周。
“回家去了啊,不然呢。”
待了一整个白天的房间让人有些熟悉,刘一漠的鞋子还放在楼梯最下方,就好像他一直待在凯犹家里一样。
但是外面已经入夜了。
血界的夜晚静谧光,暗得刘一漠心里着急:难道这一觉把宴会睡过去了?
刘一漠抓着外套就往外走,边走边准备给安德烈打电话叫龙来接。
凯犹:“太晚了,就在我这儿睡也可以哦。”
“要要要过宴会了!”
“说什么呢,你不是去了宴会么。”
“……诶?”
刘一漠猛地回头。
凯犹指了指他的外衣内侧,刘一漠低头,发现原本装着那页随意写着字的「安德烈奶业规划书」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叠厚厚的合同。
每一页都签了名盖了章,似乎按照创业计划的步骤排序着,整整齐齐放在刘一漠的衣兜里,重得不行。
刘一漠:“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早上啊。不过也可以说是晚上宴会的时候。”凯犹淡淡地笑着,“我不是说,你写了计划,我就一定会让他实现嘛。其实严格来说是你自己谈成的,全部都是哦?不过合同是我帮忙的就是了。”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呢?我白天不是只写了企划,然后老师你帮忙安排吗,最后全部确定下来了吗?怎么就……就变成是我晚上自己谈成的了呢?还有金枝王他……”
刘一漠有些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冥冥之中他感觉得到有一种玄而又玄的力量包裹着自己,但是又实在看不清,毕竟凯犹的住处是命运完全法连接的。
“哦~你还是第一次被别人的力量影响到吧?”凯犹哈哈大笑。
“额……”
凯犹竖起手指:“快问快答。你觉得的本质是什么?”
“嗯、嗯,是幻想!”
“。”
“是推演。”凯犹神秘地笑着,“是在已经确定人物、环境、世界观等诸多条件的情况下,根据现实世界的逻辑来推演结局,并且从诸多可能性中摘选最符合作者美学的一种来呈现的推演。”
“而我呢,被称为戏剧的恶魔。。”
“虽然一切到最后,也许只不过是大梦一场。”
“但这是庄周梦蝶的梦,两边都是真的哦?”
凯犹在静谧的夜里微微笑着,白色的月光瀑布般洒在他的肩上。
“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你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这不是很厉害嘛~”
“我……”
刘一漠的眼睛映照着月色,没有启用能力的他眼睛是黑色的,就像每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小孩子一样,湿漉漉地又几分像黑豆豆眼的小狗狗。
他有些难过地问:“那我把安德烈救出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