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个跑出来的胖子，又折返回来，神情慌张。
“你们出来，听听，是不是奇怪的声音！”
穆青再一次翻找那个课桌，没有收获后，也跟着老枪跑出来。静静聆听，在楼道的深处，的确传来齿轮转动的沙沙声，还有一个中年女人的自言自语。
“宝贝——听话的宝贝——妈妈是为了你们好，好好学习吗，出人头地，当大官，住大房，不受气。”
“是从走廊最深处传来的，如果我没猜，等四个班级的人偶学生坐满了，开始上课，循环应该就结束了，走，是人是鬼，让老子看看。”
穆青双眼放光，连老枪都琢磨不透，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对危险趋之若鹜。
“帮个忙，我要确定一件事。”
老枪看着那被封死的窗子，敲了敲，说道:
“从咱们来到这个限循环的走廊开始，四班的窗户，玻璃就没了，而是用木板和水泥遮挡住了。”
“是的，我每次进入这个教室，就有一种感觉，有人在看着我们。”
“是人偶吗？”
“不是，是这些窗户，这是多年侦察兵和卧底生涯的本能，我敢肯定，那眼神，来自窗户。
确切地说，是来自窗户和墙体延长线夹缝中一块狭小的区域。
“走，把那些木板撬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老枪找到了一把拖布把，一分为二，递给了胖子一根。然后拆掉一个椅子，拿起一根木条当作武器。
穆青则拿着杀猪刀站在窗户边上，准备预防突然出现的敌人。
“我拆了！”
“一，二，三！”
老枪和胖子把木板撬开了一条，一堆染血的陶瓷碎片，哗啦一声掉下来。
“啊！”
胖子被吓得坐在地上，在被拆下来的木板缝隙中，看到了一只人的手和腿，四周被塞满了陶瓷碎片，木板拆掉了以后，那只手微微动了一下。
“有活人，接着拆！”
将一个木窗整个拆开后，三个被陶瓷碎片浑身是血的人掉落下来。
“林娜娜？”
“还有气，胖子，快来人工呼吸。”
“我不会啊，再说她虽然之前是美女，可现在被碎片刺的浑身是血，衣服破了，脸也花了，太吓人了吧。”
“让我来吧，更有经验。”
老枪熟练地将林娜娜躺平，然后非常专业地做动作，救回了林娜。
同时穆青和胖子，陆续放下了汤姆和秦叔，他们也没有死，慢慢醒了过来。
“发生了什么。”
最强壮的秦叔回答了老枪的询问：
“我们几个醒过来，就看到了屋顶巨大的眼睛，然后就不由自主地跟随做早操的队伍，然后跟随一些假人做早操，可我们哪里会那玩意。
然后两个带着面具的高大体育老师，批评我们做操动作不对，还殴打我们，可我们明明努力的地跟着同伴的动作了，还是差一点。
我跟那两体育老师打了一架，但它们好像是铁打的一样，拳头打在身上，反而是我骨折，最后我们被拖进四班，钉在窗户里。”
这个泰叔身高体壮，虽然失血但还可以保持清醒，那两个人就没什么好摸样了。
林娜娜浑身是血，脸皮已经脱落一半，表情呆滞，汤姆已经半死不活。
“你们的手机呢。”
“掉在路上了吧！”
“心瑜呢？”
“刚出宿舍，她就追着一个恐怖的胖女人跑了！”
穆青心想，在游戏的世界，释放了她的天性，不过追着恐怖的恶鬼跑，也稍微夸张了点。
撕掉桌布，窗帘包扎好伤口，安排好了负伤的三人休息后，老枪交代。
“你们把痛感调到了0，这样会让你们失去感知危险的本能，我建议你们先别动地方。
否则失血过多，会挂掉。等我们找到手机，再让你们退出。记住千万不要盯着眼球，或类似的东西看。
在这里等着，这里并不是现实世界，只要精神意识不死，你们就能出去和正常人一样。”
“好的一定，我会照顾好他们俩。”
穆青在白露的黑阈里生活了很久，从白露的表现来看，她也怕自己死去。
这就意味着，在黑阈里死去，是比正常死亡还要恐怖的事情。
“我警告你们，这里并不是人为开发的游戏区域。
我们的对手非常可怕，且在暗处在这里死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穆青察言观色，那个林娜神情紧张，四处观望。秦叔一直在痛苦地看着林娜。而汤姆一副所谓的样子，看起来这三人之间发生过什么。
但这几个人的死活，他并不在意，他只关心自己的伙伴。
但临走的时候，那个林娜娜突然发狂，拼命喊道：
“秦叔，把他抓住，吸他的血，我们就能脱险。”
那个秦叔并没有听女人的话，冷漠地说到：
“你觉得此时此刻，我还会听你的吗？人家小伙子救了我们性命，你却还要吸他的血。”
那个汤姆，偷偷爬过来，准备咬穆青的脚腕，被老枪一脚踢飞。
“穆青，这里既然不属于游戏，那我杀几个人，是不是也没人知道！”
老枪眼神里露出凶光，那是顶级杀手才有的眼神。
林娜娜娇嗔起来:
“就一点血而已，又死不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说吧，出去怎么玩都行！我可以陪你几夜，我……”
林娜看见了自己的身体全是伤口，血液遍布全身，狂叫了起来，情绪激动的四处乱撞，被泰叔强抱住。
“别动，娜娜，活着出去，一切都会好，失血过多死在这就全完了。”
林娜终于安静了下来。
在进游戏之前，穆青曾查询过同行这几人的详细资料，林娜娜是林峰的私生女。林峰是顶级富豪，女人成百上千，当然有人情愿为他生娃，为的就是钱。
而林母因为是主持人，善于利用舆论和粉丝效应，不好敷衍，所得到的好处要更多。
但是林娜止境的炫富，还是引起了林峰的反感。
后来炫富不再有资金支持。她希望打情感牌，进入游戏，跟随穆青，得到情报，向林峰表示，自己正在努力变好，自己爱着父亲。
那个摄影师长发汤姆，单纯地为了她的身子和钱。而秦叔，是唯一用心保护她的人，原因不明。
论发生了什么，反正这三人这样伤着最好，没有威胁。
穆青心里这么想，当然不会说出来。
“你听到的是谣传，我的血没有什么特别。”
穆青猜想，这个消息应该是心瑜泄露的，她没什么心机，自然不是这林娜的对手。
2
那个齿轮和喃喃自语的声音还在继续，穆青，老枪，胖子三人继续前行。
奇怪的声音越来越越近。三人加快了脚步，在数次经过教室的时候，三人确认，教室的人偶已经坐满了。
上课铃声响起，一班已经有老师在上课，那老师的个子是普通人的三倍，浑身鳞片，有若干手臂和不规则生长在皮肤上的数眼睛，还可以伸出来观察每个学生的举动，威严而可怖。
“老穆，你还记得那林娜三个人是在哪个教室发现的吗？”
胖子有些晕，不断重复着教室已经让他忘记自己到底走了几圈了。
“不记得了！反正不重要，找到心瑜要紧。”
“那女人怪可惜的！”
“都是皮囊罢了，早晚都成灰成土。
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人，比丑陋的鬼还要让人反感。”
仿佛听到了穆青的话，整个世界好像震动一下，外面突然黑了下来，墙壁的内脏血管浮现，感应灯闪亮的时候，会发出暗红色的反光。
“我的话被于震听到了？”
穆青并没有停住脚步，心想如果这个于震出现了，可以沟通倒是件好事。
上课铃声停下了，几个人终于来到走廊的尽头。左手边是楼梯，楼梯下面更加黑暗。
直走的话就是教师办公室，齿轮声和呓语声就是从那里传来。
“直走还是下楼？穆大哥。”
“直走，成年人更理性，看看他们是否可以沟通。”
路过楼梯，穆青走到缓步台，朝下面瞧了瞧，一股腥臊味从下面那一层传来，不，应该是更下面的黑暗空间。
这味道，好像他第一次进入黑阈，自家小区下水道不断上涌的污水味。
于是提醒老枪和胖子。
“如果下面论上来什么东西，能躲就躲！”
“好！”
教室办公室声音越来越近——
“宝贝——听话的宝贝——妈妈是为了你们好，好好学习。”
三人悄悄走进办公室区域，文科教研室，理科教研室，会议室，依次排开。
在这些科室的尽头，终于看到了一个窗子，窗外的天空一片漆黑。
“到头了？”
“去找老师问问。”
“你确定？这齿轮声听着不像是老师办公室。”
“就算不是，也能找到一些线索，老枪。”
“来了！”
老枪从最近的教室里找出了一把椅子。靠在门口，以防突发情况，然后穆青先敲门，没回应，后撤两步。
“等等！”
还没等胖子说完，穆青一脚把门踹开。
呈现在眼前的，真不像是办公室，而是类似加工厂的地方，崭新的书本堆在一边，在中间留出了一大片区域，区域中间有一个磨砂轮装置。
在墙角，并排站立着大小胖瘦不一的学生，这些学生低着头，穿着白衬衫，运动裤，一例外沾染了血迹。
门开了之后，学生们抬起头，近似于是正常人类，但是表情呆滞，肤色苍白，没有呼吸，还有皮肤已经溃烂。
所有人脑门正中都有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在教研室正中央，瘫坐着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女人，戴着眼镜，穿着制服，但制服已经承受不住她巨大的肚子，赘肉袒露出来，落在地上，如巨大的蠕动着的直肠。
这种身体让她只能坐着。
她的脸是由各种皮缝合而成的，手里拿着电钻，男生在她这里低着头排队。
不远处，一个身材好，长发披肩，容貌美艳的女老师也在拿着磨砂轮。
穆青因为角度不便，只能看到侧脸，女生则在美女老师前方排队。
在教室的门口，一个没有五官，脸上全是皱纹的家长跪在门后面，他们刚才听到的那个声音来自这个家长：
“宝贝——听话的宝贝——妈妈是为了你们好，好好学习，为你好，为你好，为你好……”
最后三个字被这个中年女人不断重复，不断加快，已经开始听不清，它的变调变像咒语，让人心烦意乱。
排队的人依次检讨自己的误。男生大多是逃课了，打架了，不遵守校规之类。
得到原谅后，肥胖女人，用电钻打开他们的脑壳，然后将一些散发着香味儿的粉末倒了进去。
女生就在那个美女老师面前排队。
胖子斗胆探头，看到了美女老师的另半边脸，那半张脸生满了脓疮的疱疹。
“幸亏我没有上学，不然也被改造了，脑子里被放十三香。”
这句话刚说完，两个老师就停下了手里的工作，那瘆人的头颅转动，然后一起看向胖子。
“咯咯咯咯咯！”
两个老师笑了起来，关节扭动发出瘆人的吱吱声。紧接着，墙边的学生也笑了起来，同时笑声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