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选择吗?人活着看起来选择很多,但其实人有选择吗?”听声音好像是冰雪很讨厌的宽下巴男在说话,刚开始冰雪并没有听他说话,只是在很用心的看电影《人间师格,她突然问在一边画画的雪玲:“人有选择吗?”雪玲放下画笔和颜料盘说;“当然,这一切都是人自己的选择。”“人为什么要给自己选择痛苦?我不懂。”“是他自己觉得他有经历痛苦和死亡的必要,在他不知道的层面上他允许自己有这些经历,他想通过这些经历去成长。”冰雪皱着眉头问:“那我妈她想要什么样的成长。”“依赖和独立。”“你是说依赖也需要学?”“当然,老、病、死,贪嗔痴慢疑都需要经历,才会成长,有些是他们自己选择的,有些是人类共同需要承担的。”
“我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做?我需要努力吗?去考试去工作去……”“你不需要努力,只需要允许自己全然的存在,永远选择对别人有帮助,对自己有好处的想法和做法,积极的面对生活中的一切,不管做什么带着快乐和情愿去做,你会发现没有你喜欢的事,也没有你不喜欢的事,只是事情。”“这些不需要努力?”“它只是心态,是你原本就具备的心态,不需要努力,你本来就拥有的东西不需要你去付出或者抢夺来得到,它是你本来就有的,你放下那些要得到什么的想法,自然你一切都有了。”冰雪听得似懂非懂,逐渐有些昏沉,慢慢睡去。
男人们在外面划拳喝酒,张锁水在卧室看直播,她在直播中跟别人连麦聊天,她似乎在报复丈夫对她的忽视,故意跟一些男人聊天,但又害怕被丈夫发现,这种心理很矛盾,她既希望不被发现又希望被发现,她想看到丈夫吃醋,她觉得那很浪漫,被在乎很浪漫。但是丈夫很迟钝,只是对她直播表达不满但没有制止她,此时外面非常吵闹,刘三有些醉了,志强也醉了,但是宽下巴男还很清醒,他一直在讲大道理,显然在座的人没有听他说话的,都在专心划拳或者喝酒,刘三一直在说:“三杯,三杯了。”“你说人的选择重不重要,有的人怎么选都不会太差,对吧,穷人呢?也是怎么选都不会太好,你看你吧,高中读完了吗?”其中有个年轻小伙子被问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说:“我们再不说那些。”“就算你能读完大学,一定是好大学吗?一定是好工作吗?一定能找到工作吗?他们讲概率,概率有什么用,放在谁身上都不是数字,就是好和坏,放在农村人身上就是打工和打工……”宽下巴男一直不依不饶的拉着年轻人说这些话,搞得大家都很尴尬。
这时刘三笑着说:“你看垚垚爸在装醉了,你们看哦,开始装了。”他说的是宽下巴男,几个年轻人附和着在笑,垚垚爸跟着别人笑说自己没醉,“酒不醉人人自醉。”他感叹:“喝两杯酒自己就放松了,想跟你们说说,想找你们问问为什么,你们都是怎么过的,怎么想的,怎么做的,我也想参考参考,平时不喝酒大门一关谁知道谁家的事情呢。”冰雪迷迷糊糊听到这些话简直不敢相信他说出了那样的话,而且他在思考,他说的概率就是人相信的事实,穷人相信穷的命就得到穷的概率大。富人看到富裕的事实就得到富裕的概率,除非他贪求更富裕才会出现穷的概率。
冰雪从来没想过,那些专家,那些大人物,那些研究的人都把人们当成数字,把他们这些人叫做数字弃民,他们中似乎有一个读过书的人说:“前些天我看了个纪录片,有位换心脏的病人,他儿子拿所有积蓄问医生能活下来的几率是多大,医生说很小,但是他的儿子还是愿意接受治疗,最后病人死掉了,你看那些概率,不管成功还是失败都是一样的,一个病人活下来也是看着儿女背一身债务,我很不理解医院的概率全让患者承担,难道不应该各承担一半,甚至医院承担的更多,因为这就是他们的职责,他们本应该能判断出病患能不能活下来,如果判断不出来难道不是他们技术的问题吗?”“你这说的,哪有那好事,这样的话医院就不接收重病的人了。”“那看不好的,就是看不好,怎么还搞概率呢?反正瞎折腾,你能看好我给你全部医药费天经地义,我感谢你这是应该的,你看不好我给你一半,我也感谢你这合情合理,对吧,你不能好坏都让病人承担,那医院跟病人承担的风险就不平等,怎么可能没有矛盾呢。”有些人似乎想跟上他的思路,其中一个人深吸了一口气啧了一声说:“那不是在对人说我不知道你能活还是能死,但你先花钱?这听上去不对劲啊。”接着是很多人一起发表意见,冰雪又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冰雪很难想到他们思考这么深奥的话题,原来这是一个全部人的世界,全部人的社会,人人都在思考,人人都在成长。人会愤怒只是他们误认为那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他们感觉自己被逼到了墙角才会选择用暴力。她想着想着又开始意识昏沉,在平静中睡去,这几天她的手指慢慢好了,医生说两周后要去拆线,家里人都很忙,刘三在附近连队承包了一些重修破烂民用房的工事,每天都带着刘四刘元和周围的邻居去别的连队干活,张锁水照样一头扎进地里,她特意腾出了时间说下午要带女儿去医院,但是冰雪不想去,她说:“自己拆吧,让泽喜帮我拆,泽喜不是学护士吗,拿我练练手。”泽喜哪经历过这个,但是很愿意尝试,“我没拆过,我刚学会扎针,我试试,我手比较轻。”冰雪把手伸过去,泽喜有些害怕,“天哪,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太恐怖了。”泽喜看了一眼雪玲,雪玲看了看冰雪的手在一旁候着,如果泽喜不行她随时准备上。就这样所有人围着冰雪,看着泽喜将那些已经发黑的线从肉里面扯出来,泽喜看姐姐疼得发抖有些不敢扯,总是扯到一半就放手,冰雪跟她说:“直接来,别松手!”泽喜害怕了,“不行,我看你太疼了。”雪玲说:“我来吧!”她将线剪断,趁着冰雪走神的时候扯出来,她一边跟妹妹说话一边拆线,分散她的注意力,冰雪忍者痛,但那种痛很利索,就像针扎一样瞬间结束。张锁水在一边帮不上忙,满含眼泪的看着女儿,拆完线的手指很丑,冰雪说:“它不会一直这么难看吧,伤口两旁是三对黑色的针眼。”“不会的,会长好的。”张锁水说,下午她没有去地里,约了许霞霞一起去千鸟湖玩,她穿上鹅黄色的短袖和牛仔裤,一双运动鞋,开心的出去了,冰雪难得见她那么快乐。
最近张锁水和许霞霞之间好像有秘密似的,总是趁别人不在说着什么,而且偷偷的单独出去,冰雪一直想跟母亲表明在她面前她不需要秘密,不管她做什么她都能理解,有时候母亲跟别的男人聊天,她不认识字问冰雪别人发的什么冰雪也会告诉她,虽然母亲会心虚的解释说:“这是你外公那边的一个舅舅。”冰雪也不说什么。最近那种感觉很强烈,就是父亲既然不知道珍惜母亲,那为什么她不可以找个真正珍惜她的人呢,这很合理。嫁给他又不是签了卖身契,一辈子不管好坏只能跟着他,这不公平的。她不敢跟任何人说这件事,好像也不需要跟任何人说这件事,母亲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解决她的问题。
晚上爸爸很晚才回来,回来先是和妈妈吵架,他们总能吵起来,爸爸怪妈妈不给他找换洗的衣服,为这种事情他也会生气很久,最近因为妈妈在地里偷偷多放了一个小时的水被连队罚了二百块钱,爸爸因为这件事责怪妈妈,一到中午他就打电话呵斥说:“你自己去交罚款!丢人买害!我不去,连队天天给我打电话做思想工作!你!你放那一个小时能干什么?”妈妈支支吾吾说:“我就看那边太干旱了多放了一个小时!”“人家都是有规定的!你自己去交,还要写检讨!你自己写!”妈妈总是委屈巴巴,有苦难言的样子,她说:“前次专家说我们棉花不好,我就想着多放点水……”“种个地事情也能这么多,我一天在外面忙得要死,什么事情都推到我身上,我嫌丢人。”说到底爸爸在乎的是自己的面子,冰雪对着电话说:“已经发生了怪来怪去有什么用,我妈不也是想让棉花好吗?”爸爸在那头骂了起来,“好心就去偷!去抢!你们都好心,你们去…交钱。”